微小说 | 酱鸭糊糊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34期:唯美食不可辜负(2)吃货
聂老汉今年八十八,原本耳聪目明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可就在去年一场大病过后,身体素质急转直下。医生的话从此成了家里的金科玉律:只能吃流食。
这可把聂老汉憋坏了,要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这个小镇上哪家烩面最地道,哪家羊肉汤最入味儿,哪家烧饼外焦里嫩最可口,哪家烧鸡肥瘦正好不柴不腻,他都能如数家珍,总之,犄角旮旯里的大小饭店都已被他尝了个遍。可最让他惦记的,还得是如意西街东北角那家卤味店的酱鸭。
这家卤味点名字很普通“牛记卤味”,开店时间很长——比聂老汉的年纪还大。“牛记卤味”是祖传店铺,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店老板姓牛,据说是他爷爷的爷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秘密配方,东凑西借开了这家卤味店,经营几年下来生意还算红火,便这样世代传了下来。
聂老汉从小闻着这家卤味店的味道长大,逢人就说:“他家的卤汁熬得真地道,够味儿。”说完,还不忘闭眼仰头砸吧嘴,一副谁吃不到谁亏的模样。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脑子里全是牛记酱鸭油亮亮的样子,就连睡梦里都在啃酱鸭,每回醒来都有种“不让吃酱鸭,活着了无生趣”的失落感。
这天傍晚,聂老汉看着老伴儿从楼道出来向菜市场走去,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颤颤巍巍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坐在门口的穿鞋凳上翻出好久没穿的老年运动鞋,拿上儿子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手杖,聂老汉准备下楼“解馋”。
聂老汉是这么想的,如意西街离自家小区只有五百米的距离,而老伴儿买菜的菜市场却有一千米远,自己虽然慢,但老伴儿也快不了多少,如果她再挑挑拣拣浪费点时间,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出门“作案”。只要自己把嘴抹干净,回来再刷个牙,这件事就只有天知地知。
嘿!聂老汉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想到马上就要到嘴的酱鸭,聂老汉忍不住哼起了快乐的小曲儿。可一句还没哼完呢,就听见“咔哒”一声,门开了。
“你要去哪儿?”老伴儿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眼睛盯着他,声音大得吓人。
“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快…菜呢?”聂老汉就像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搓着双手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医生的话你全当耳旁风吗?就你这身子骨哪还经得起折腾?不要命了?……”老伴儿越说声音越高,那语气就像班主任在训斥调皮捣蛋的坏孩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我就是想下楼走走,透透气,在家里闷大半年了,都快长毛了,你闻闻,馊不馊?”聂老汉赶紧打哈哈,“你不让去,我不去还不行吗?”聂老汉露出谄媚的笑容,㧟住老伴儿的胳膊慢慢悠悠地向客厅的沙发走去。
“儿子打电话说,他们三口一会儿过来看看你,给你买了黑芝麻糊,叫我别买菜了,他们买菜回来做。”老伴儿边走边解释着自己为啥空手回来。
吃不成酱鸭,聂老汉哪有心思听这些,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失落地小声叹了口气,声音虽小,还是没能逃过老伴儿的耳朵和眼睛,那馋样儿,她熟。
自从嫁给聂老汉,牛记酱鸭就是他们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美食。有几回,聂老汉生病需要忌嘴,他还每天都要去牛记卤味店门口转上两圈,吃不了酱鸭,闻闻味道都是好的。这大半年来,她也曾想着把酱鸭买回来满足聂老汉的嗅觉需求,但又怕勾起他肚子里的馋虫,还不如断个干净。现在看来,馋虫依然在啊!
她瞧着老汉那委屈的馋样儿,心忽地软了下来。当天晚上,儿子一家走后,老伴儿揣着钱下楼往如意西街方向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聂老汉最爱的牛记酱鸭。她没有直接拿给聂老汉,而是偷偷躲进了厨房,把酱鸭肉一片一片片下来放进了破壁机,又添了些温水进去,按下开关。
不大一会儿,一碗泛着琥珀色的酱鸭味儿糊糊便新鲜出炉。老伴儿端着糊糊走到聂老汉面前,一脸神秘地把碗放到他鼻子下。聂老汉愣了一下,鼻尖儿动了动,又忍不住深吸两下,眼睛立马亮了——对,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聂老汉迫不及待地从老伴儿手里接过碗,先嘬了一小口,缓缓地咽下去,冲着老伴儿感激地点了点头,又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聂老汉眼角有点湿润,他吸了吸鼻子,把老伴儿的手拉进自己手心里说:“还是你懂我,这糊糊,比正经酱鸭还要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