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
穆棱看着躺在担架里的水芝,脸已经不肿了,露在被子外的手指也不肿了,只是还是闭着双眼,安静得像个泥塑的雕像。耳边都是医护人员的声音,他们在调整病床的高度,然后平移水芝到了病床上,四周都是他们的声音,可穆棱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护士把氧气管弄好,重新确认输液速度,确认输液针口有没有异常。然后就跟穆棱交代注意事项,穆棱木然地应着护士,很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到,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的水芝。在护士确认针口时,他看到滞留针上下位置都是淤青的,眉头又皱成了王字。他都想知道这一个多星期,水芝的身体被输入了多少液体?
终于,这一波医护人员离开了。他走到床头那里,轻轻理了理她的刘海,不敢多用一丝力气,仿佛只要用多一点点力,她就会碎了一样。
水芝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人,轻轻叫了声:“穆穆。”声音像撕破布的声音,沙哑无力。水芝妈也过来了,用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话没出口泪先流,“阿妈,你来了。”水芝看到自己的亲娘,又微弱地打了声招呼。
“芝芝,你要不要喝点水?”穆棱看着这一幕,听着水芝失真的声音,第一个想到的是她需要喝点水。水芝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刚才两句似乎就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就在穆棱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水芝喝水时,护士推着婴儿车也到了。水芝看到婴儿车,眼睛终于有了亮光,而泪珠也出来了……终于可以看到宝宝了。护士说宝宝刚刚喝了奶,也刚喂了一点水,问水芝:“可不可以让BB睡在你身侧?”
水芝虚弱地问:“不会伤到他?”
“不会的,刚出生的BB最好是靠近妈妈,这样他才有安全感。”护士说。
水芝又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多了一丝期盼,又有点忐忑不安……
小宝宝从婴儿车里被抱起来,眉头一皱,眼都没睁开,就大声哭了起来。那嘹亮的声音,水芝似曾相识。但听到哭声,她也皱起了眉头,心也开始纠结着,“不用担心,小BB哭也是有好处的,锻炼肺活量。”护士很有经验地安慰着水芝。
护士边说边把小宝宝放在了水芝的左侧,又说:“他听到妈妈的心跳声,就会安静了。”话没说完,那小粉团就躺在了水芝的左侧,然后真的不哭了,闭着眼睛抿着嘴巴似乎又睡着了。
这神奇的一幕,让水芝的嘴角上扬。然后穆棱问那个护士,是不是可以喂水芝喝粥了?护士看了看插在床尾的病情跟踪卡说水芝已经排过气了,可以喝粥的。还说,过一会,等BB醒了,可以让他尝试着吸母乳了……就这样,这一家子终于是聚在一起了。
水芝喝了粥,就沉沉睡去,穆棱偷偷看了看水芝的两个胳膊,都是打针留下的各种淤青。他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对着旁边的丈母娘说:“如果我知道生个孩子这么艰难,我就不让水芝生了。”
“傻的吗?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都到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水芝这是个特例。她现在母子平安,别想太多,照顾好他们才是关键。”水芝妈欣慰地看着这个本就不善言辞的女婿,无奈地说。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又发生了好多个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喂BB吃母乳,因为水芝虚弱伤口未愈合,配合不好,BB哭声震天;要排恶露,医生鼓励水芝尽快站起来,当水芝第一次站起来,因为太虚弱,又晕了过去,幸好被穆棱接住而没有倒在地上;BB打预防针,水芝也心疼地哭了起来;因为黄疸指数偏高,小宝宝又要去照蓝灯……
对于这小夫妻俩都是各种挑战,但幸好有负责的医护人员,千难万难都被一一解决。最后出院前,水芝的老板娘提前把水芝的产假工资发给了水芝,还让水芝出院时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让司机来接他们一家子回家。
穆棱和水芝都开心地感谢了老板娘的厚爱。据说水芝是公司第一个拿到产假工资的,这不仅解决了这小两口囊中羞涩的困窘,派司机还把回家的方式也解决了。可见老天爷还是对这小两口不错的。
水芝妈看水芝一天天恢复,就又把心思都放到了自己的大外孙上。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发展,风雨过后就要见到彩虹的感觉充盈着那个小小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