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忠魂陈原道,彰显坚定信念和崇高品德
1934年1月22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代表大会在江西瑞金召开。时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的毛泽东,在大会的开幕词中说:“黄公略、韦拔群、恽代英、蔡和森、邓中夏、陈原道……等等,他们在前线上,在各方面的战线上,在敌人的枪弹下屠刀下光荣地牺牲了。我提议我们静默三分钟,向这些同志表示我们的哀悼和敬仰!”其中陈原道,就是在毛泽东这次讲话的9个月前,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在南京雨花台。
作为后辈乡人,同时也是工作职责所系,我对烈士生前的业绩进行了搜集整理,现记载如下。
一
陈原道,字慎三,号伯康,1901年4月25日出生于巢县青岗乡(今栏杆集镇)陈泗湾村的一个农民家庭。他天资聪颖,既好学又懂事,幼年时便深得全家人的喜爱,是这个贫困的10口之家倾其所有的重点培养对象
幼年的陈原道,有时也会做出一些让大人们觉得很出格的事。辛亥革命爆发那年的一天,陈泗湾村私塾里的塾师老先生发现,他的学生们头上的辫子,一夜之间突然都不见了。“发授之于身,身授之于父母”。剪辫子,这还了得!消息很快传遍全村。一个孩子的母亲闻讯后大怒,手持木棍赶来,照那孩子猛抽下去。此时那孩子正站在先生面前被罚背书,见此情形下意识地一闪身,棍子不偏不倚地抽到先生头上。老先生气急败坏,严加追查,逮住学生一个个拷问,最后终于弄清楚,这场剪辫子风波的始作俑者,就是陈原道。陈原道因此受到了先生的一顿重罚。那年,陈原道才10岁。
陈原道在三兄弟中居长。父亲根据陈氏宗谱的辈分,分别将他们取名为元道、元仓、元寿。元道在龙华学堂念书时,偶读韩愈的哲学论著《原道》,十分赞赏韩文中关于儒学一脉相承的“道统”说,对《原道》中指斥当时盛行的佛教道教思想的观点也颇为赞同,此后,便正式将自己的名字由“元道”改为“原道”。一字之别,表明他的意识里已经有了唯物论的倾向。
陈原道显然很在意名字的寓意。投身革命后,他曾以“割心”为别名给家人写信,以“陈革新”为别名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一度还正式将“陈革新”印制成名片。割心、革新,意在革旧布新。他在莫斯科学习时,还曾使用过“列伍”的笔名,表明自己是列宁主义队伍中的一员。
二
1921年夏,陈原道在龙华学堂毕业,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设在芜湖的安徽省第二甲种农业学校(简称“二农”)。
进入“二农”的陈原道力主“农业救国”,他写了篇以“重农说”为题的作文,阐述其兴农立国的思想:“世间实业甚繁,而最注重者,莫农业若也。盖农为立国之本。无农则无食,无食则民饥,民饥则盗起,士将何以求学?工将何以制造?商将何以运输?即为吏者又将何以治之哉?”强烈而又朴素的忧国忧民之情,跃然纸上。
当时的“二农”,是热血青年汇集的地方。共产党员恽代英、肖楚女等曾来校上课,传播进步思想。在他们的直接影响下,陈原道加入了芜湖“马克思主义研究会”,阅读了《共产党宣言》、《新青年》、《向导》、《每周评论》等革命书刊,还先后参加了芜湖工人夜校的义务教学工作、芜湖黄包车车夫的罢工斗争、芜湖学界声讨军阀曹锟贿选大总统的斗争。“五卅惨案”发生后,已是芜湖团组织负责人之一的陈原道,立即发起组织了芜湖各界“五卅惨案后援会”,举行游行示威,并亲自上街演讲,参加“仇货检查队”的行动。此间,弟弟陈元仓来芜湖看望哥哥,见此情形,担心地问:“大哥,你这样同洋鬼子、官府、财主们斗,性命不危险吗?”陈原道答道:“生命是宝贵的,但怕死,不斗争是可耻的。为了革命,纵然牺牲了,也是光荣的。”
1923年,陈原道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6月,他被芜湖各校推选为代表,出席了在上海召开的全国第七届学联大会,同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25年10月,刚从“二农”毕业的陈原道,被党中央选派到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政治、军事理论。
三
1929年春,回国后的陈原道担任江苏省委宣传部秘书长,公开身份是上海南洋大学教授。部长是任弼时,任不在部里时,日常工作就由陈原道主持。当时的江苏省委设在上海,这里的白色恐怖比其它地方更为严重。由于环境险恶和工作繁忙,陈原道回国后一直未回家探亲,只是通知家人到上海会面。当家人来到上海预定地点后,陈原道才乘坐黄包车赶来相会。谈话间,弟弟元仓得知他身边的箱子里装的全是钱,就说:“父母在家以糠菜为饭,你这里有这么多钱,我们带一点回去吧。”陈原道严肃地说:“分文不能动,这是党的钱。”弟弟说:“大哥,你在外边连父母都不顾啦!”
听了弟弟的责备,陈原道内心一阵酸楚。是啊,当初为了供自己上学,全家人节衣缩食。元仓也早早地辍了学,常年肩挑箩筐,从家乡贩鸡蛋到邻县含山,攒了点钱就送到芜湖,为自己交学费。为了自己的前程,父母兄弟含辛茹苦地支撑着,这种浓浓亲情怎能忘呢?然而,现在自己是党的人,又岂能为了一己的私利来损害党的事业呢?想到这,陈原道拉着弟弟蹲下身来,拣了块石子在地上划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圈,动情地说:“这大圈代表国,小圈代表家,为国就不能为家了。我不能只为自家着想,要为四万万同胞着想,两者不可兼顾啊!”
作为无产者,陈原道在金钱和物质方面难以惠及家人,但在精神生活方面,却始终没有放松对弟弟们的关心。在“二农”学习期间,他专门为弟弟订了两份杂志,一份是商务印刷馆出版的《少年》,一份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小朋友》。此外,他还经常不断地给弟弟以及儿时的私塾同窗们寄回一些陈独秀、鲁迅等进步人士的书籍,让大家传看。在上海期间,他也经常将《新青年》以及自己主编的宣传革命道理的小册子寄回村里。为了躲避当局的查禁,每次邮寄时,他都要将所寄的书刊进行“改头换面”,重新包装。陈泗湾村百岁老人陈友仁至今仍然记得:一次原道从上海寄回一本书,封面是言情小说《红拂夜奔》,里面的内容却尽是介绍上海工人运动的文章。在这些进步思想的影响下,弟弟陈元仓、堂弟陈元泉后来都追随陈原道去了上海,参加了为中共地下党印刷宣传品的革命工作。钱学文、钱学义、陈友仁等一批村里的热血青年,也都先后投身革命。
四
1930年2月,陈原道由中共中央组织部干事,调任河南省委组织部长兼秘书长。此时,正是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在党内占统治地位的时候。陈原道一到河南,省委内部就展开了一场辩论,争论的实质就是要不要按照“立三路线”来部署省委工作和河南的革命斗争。陈原道对李立三的论调一直持反对态度,因此与坚持“立三路线”的省委主要负责人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并因此受到了上级的处分。
在此情形下,陈原道不消极,仍然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地为党工作。同时,他写信给中央政治局和共产国际,明确表示:“在反对党内重要危险右倾机会主义的同时,也不能放松反对‘左’倾机会主义。”他尖锐地指出:“省委主要负责人在认识形势、制定政策和建党原则上,严重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犯了‘左’倾盲动主义错误,其结果必然导致党的组织和群众斗争被破坏无余,招致革命的失败。”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陈原道的这些做法和意见,既显示出他敢于坚持真理的坚强党性,也表明了们具有相当高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此后不久,由于河南省委主要负责人摒弃了陈原道的正确意见,使得河南刚刚积聚起来的革命力量,遭到了很大损失。豫中豫北地方暴动和陇海工人罢工相继失败;彰德纱厂罢工失败,4人被枪杀,130多人被捕;农民运动没有发动起来,群众情绪低落,党在河南的地方支部几乎被完全破坏了。
实践证明了陈原道意见的正确性。党中央随后撤销了对陈原道的处分,并通知们参加党的六届四中全会。
五
四中全会后,陈原道于1931年1月受党中央委派,率领以他为首的三人代表团,前往天津解决北方局问题。当时,党内有个别人乘四中全会尚未开完之机,潜往天津活动,拉拢了一些受蒙蔽的同志,组织所谓“北方紧急会议筹备处”,进行分裂党的活动,对抗党中央。陈原道到达天津后,通过大量艰苦细致的说服教育工作,最终争取了大多数,把少数搞阴谋的人孤立起来,并在此基础上改组了北方局,成立了新的顺直省委(即河北省委)。陈原道任省委组织部长,实际上负全责。
由于叛徒的出卖,顺直省委于1931年4月和6月先后两次遭到很大破坏,包括陈原道在内的数百名党员干部被捕。敌人将这两批政治犯押往北平东北军军法处审判定刑,然后移送到“北平军人反省分院”(即草岚子监狱)监禁。
在狱中,陈原道和其他领导同志一起,建立了狱中秘密党支部,研究制定了监狱斗争的策略,提出:争取一切政治犯参加政治、经济斗争,但又要防止冒险蛮干,要把监狱变成我们锻炼学习的“学校”,为党积蓄力量,并相机争取出狱。在党支部的领导下,难友们统一认识,紧密团结,不断开展改善生活、改善环境的斗争,为狱中的学习休整创造条件。陈原道在监狱期间,始终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坚贞不屈的革命气节和斗争智慧。
敌人在狱中对付共产党人最主要的手段,就是靠他们所谓的“反省政策”。他们每周从基督教会请一个神甫来宣讲《圣经》,要人人都皈依上帝,企图从精神上摧毁被捕同志的革命意志。一天,这个道貌岸然的神甫又在讲坛上摇唇鼓舌,陈原道当场站起来问道:“神甫大人,你讲了这么多的人道,那我要问:监狱当局层层克扣狱粮,一碗饭半碗砂,这人道吗?看守凌辱妇女,毒打犯人,这人道吗?你说的仁慈的上帝到哪去了呢?”神甫被问得瞠目结舌,面红耳赤,在难友们的哄笑声中狼狈逃离,从此没的再来。
“九·一八事变”后,民族矛盾上升。狱中党支部及时组织难友,全体签名“呈文”,要求东北军当局释放全体抗日青年。经过反复斗争,北平驻军首脑张学良鉴于全国军民抗日情绪的高涨,特别对这批被捕的共产党员“从轻处理”。1932年9月,陈原道终于获释出狱。
六
陈原道出狱后,给表哥程敬盛(字茂如)写了一封转给家人的信。信的内容很短——
茂如兄:我的厄运已经脱了。在津小住几日,不久将南下与泉弟见面。希望今后家里的人不要以我的生死为念。
很难说这是一封报平安的家书,从中可以看出,此时的陈原道已经做好了为革命而牺牲的思想准备。信中提及的泉弟,就是此时已经在上海的堂弟陈元泉。
1932年11月,根据党组织的指示,陈原道由天津秘密赶到上海,担任中共江苏省委常委兼上海革命工会党团书记,领导上海的工人运动。
1933年1月7日,上海工联组织工人群众举行声势浩大的反失业示威游行。敌人出动大批军警宪特进行镇压,游行总指挥李兰平当场被捕,随即叛变,供出了党的秘密联络点——唐山路颐乐里16号。这天,陈原道前来联系工作,不幸被埋伏在此的特务逮捕。国民党反动派大喜过望,立即在上海的《时报》上发布消息,称“捕获了共产党重要人物”。
不久,陈原道被转押到南京宪兵司令部。面对敌人的酷刑,他横眉冷对,威武不屈。敌人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不断以国民党中央党部的名义派人给他送食物,又多次指使叛徒来劝说,陈原道一一严词拒绝,并在难友中揭露其反革命诡计。
敌人黔驴技穷,终于残忍地举起了屠刀。1933年4月10日拂晓,18位革命同志,怀着对共产主义事业必胜的坚定信念,高唱着《国际歌》走向刑场。陈原道从容镇定地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向狱中的难友们依依告别,并作最后的赠言:“同志们,永别了!为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我们就要走上刑场。望同志们保重身体,坚定立场,为无产阶级和全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到底!我们的鲜血不会白流,无产阶级会给我们报仇的……”
在悲壮的《国际歌》声中,陈原道等同志血溅雨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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