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逸清当学徒
雷钰用名利双收忽悠小妹，但小妹对她的钰儿哥哥就是迷之相信，于是卯足了劲从今以后要洗碗洗衣服，做家务，好得到“三好学生”的光荣称号。
雷钰为王逸清所做的一切，令王逸清感动不已，她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唯有努力自学，不拖同龄人的后腿。
王逸清随身带着书本和雷钰给她的圆珠笔，只要一忙完，她就拿出书本见缝插针地学习，末了把课后习题认认真真地做在作业本上。
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就做好标注，并把自己的疑惑写张小纸片附在那儿。
英语她和雷钰一起放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要的，她的世界再大，放在这个世界里，也不过一粒尘埃，有没有英语的一席之地，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语文、历史王逸清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需要雷钰辅导的其实就只有数理化，正是雷钰的强项。
等到周末雷钰过来，先给她批改作业，再答疑解惑，若是雷钰周末有事来不了，他便不上周一的晚自习。
时光飞逝。
转眼便到了期中考试，雷钰帮王逸清弄到了几份试卷，有模有样地考了次试。
语文雷老师给了王同学80分，政治70分也还不错，历史没有试卷，到了数学，王逸清考了61分险些就不及格。
说实话雷钰完全不能接受，但他转而又一想，王逸清之前数学都是不及格，最差的一次只考了32分，王逸清竟然小声地嘀咕说:我是硬考的，又没有照抄！
顿时让雷钰犹如被雷劈，外焦里嫩、五体投地。
想至此雷钰也不钻牛角尖了，及格了，证明他比老师教得好，哈哈哈！他于是大方地表扬王逸清有进步，并鼓励她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王逸清也觉得好开心，她竟然比在学校学习的时候还要厉害。
“给！”雷钰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报纸封儿塞到王逸清手里。
“是什么？”王逸清捏了捏，应该是馍馍，但是好软的感觉。
“葱油饼，我妈专门给我做的。”
这是雷钰妈妈和儿子的约定，考试的时候一门满分周末加菜，两门满分给他做葱油饼带学校，三门满分再加榨菜炒肉带学校，四门满分再加1块钱零花钱。
四门之后没有约定，雷钰有自知之明，数理化是自己的强项，第四门就没什么可能了，约了也没什么意义，徒增心塞。
王逸清正开心地笑着，心情极好，冷不丁听雷钰一句“我妈妈”，她触电一般怔了怔，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并散去，没憋住“哇”地一声竟然大哭起来。
雷钰霎时慌了神。
他不知道，王逸清只在那天回家得知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哭了一场，后来便没再为妈妈哭过。
她不是不难过，而是拒绝妈妈去世的事实，似乎身体里突然多了一个自己，不停地告诉她妈妈没死，妈妈没死，她只是出去了。
她会回家的，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就在下一刻，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王逸清的妈妈始终没有回来。
妈妈你在哪里啊？王逸清总在心里不自觉地问，然后默不作声继续固执地等。
越是这样固执，王逸清心里就越难过，但她却没有办法，明明知道却就是不能接受，于是心甘情愿地麻痹自己。
雷钰一句不经意的“妈妈”触溃了王逸清心中的欺骗自己的防御，使她压抑在身体里的悲伤倾泻而出。
王逸清突然悲怆大哭吓得雷钰慌了神，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认错，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一阵瞎宽慰都没有用，14岁的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胸中一热一把将12岁的女孩搂在怀里。
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一个忘了哭，一个忘了赶紧放手。
雷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终究是小兴奋占了上风，自己竟然拥抱了王逸清，虽然是为了安慰她，而且也确实奏效。
但，为什么他就无师自通地知道用拥抱来安慰女孩子呢？雷钰挠着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伤心的女孩子，都能刺激他不自觉地去拥抱。是啊！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你怎么会有冲动去拥抱去保护呢？
雷钰喜滋滋地走着，心中全是暖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到学校见到猪儿、李奇、汪巴生等人，雷钰便觉得自己从此以后高他们一等，于是意气风发，心中豪情万丈。
“晚上去抓青蛙，烧烤。”猪儿总是第一个说出计划。
“好啊！”雷钰想都不想就说。
一拍即合。
晚上出发的时候汪巴生却没有来。
“小霸王呢？”雷钰问。
“又为杜红梅打架去了。”猪儿抢先说，“何小川放学之前专门过来报的信，玛德，说是这回带刀了。”
“卧槽！是谁这么大本事把那儿子惹这么凶。”
“不知道，好像是外面的。”
“不可能！王八儿那尿性，在学校里面横差不多，现在在学校里面他都不敢这么横了，还敢去外面？”
“不一定，别忘了是为杜红梅，那孙子能把命给豁出去你们信不信！”
“我觉得有道理！”
一群少年叽叽歪歪着在夜色的掩护下翻围墙出学校，直奔最近的稻田。
因为只有两把手电筒，所以一半多的人都是拉拉队，是摆设，他们毫无组织纪律地聊天说笑，严重影响主流的抓捕行动。
当然，打搅了小动物，无意中也保护了小动物免遭罹难。
第二天汪巴生没有来上课，他一连耽搁了几天，周五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他的右手又打上了石膏，挂在脖子上。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上次左手受伤时的那种怂，反而由内而外多了一份雄赳赳气昂昂的气质。
他果然为杜红梅跟外面的人打了一场，不过没带片刀，也没有打群架，汪巴生很爷们儿地和对方单挑，右手被打残，却虽败犹荣。
因为对方是社会人，所以事后汪巴生他爹出场了，他告诉汪巴生，跟社会人就要用社会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对方后来怎样，汪巴生就不知道了，反正没再来找过汪巴生的麻烦，也没有再觊觎杜红梅，似乎他根本就没在小镇存在过。
汪巴生因为这次的事情激发了他的“社会”性，虽然他依旧跟雷钰李奇等人称兄道弟，却越来越远，最终个人在个人的路上修行。这是后话。
他们那天晚上抓了二十多只青蛙，在竹篙河边剖洗干净，抹上一点盐，又跑了好几块地，才找到南瓜藤，摘了南瓜叶子，把洗好的青蛙一只一只裹起来。
马鞍山脚下他们曾经打群架的地方，早藏好了干柴，一群少年兴奋地往那儿涌。
七手八脚地生火、加柴。
然后南瓜叶裹好的青蛙往火堆里一埋，分分钟焦香四溢，惹得一群少年吞着口水嗷嗷直叫。
雷钰把烟一扔，他莫名地有些赌气，恨不能王逸清也在这里，教她也闻到这香味，尝一尝鲜嫩美味的青蛙肉。
雷钰第一次吃“火闷南瓜叶裹青蛙”，是文化大改革结束后的第一个夏天，他抓了只青蛙回家，雷书记让他去地里摘了两片南瓜叶。
那是雷钰生来第一次吃到那么绝味的美食，半夜醒来他还忍不住舔手指。
第二天雷钰又去抓了两只青蛙，照着雷书记的法子烧熟（焦），一只孝敬雷书记，另一只悄悄带给王逸清，王逸清只吃了一条腿，却美了好久。
雷钰决定周末去抓青蛙，然后烧给王逸清吃。
“不知道王逸清这周自学得怎么样了？遇到哪些难题？”雷钰一想到王逸清，心思便收不回来。
一周无话，很快便到了周末，雷钰回宿舍的路上被猪儿拦路拽去操场，和大家踢了两场球，才被放行。
雷钰到家已经天黑，便没有去找王逸清，安安分分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吃了早餐他便撺掇着二弟和他一起去抓青蛙。
雷书记天没亮就去开会不在家，雷钰妈妈宠孩子都来不及，哪里忍心驳了儿子们的兴致，如果不是身体不好，她恨不能陪着儿子们一起去呢！
因为是白天，俩孩子青蛙没有抓到，逮了几只螃蟹，直接扔火里一顿烧，蟹黄都烧出来了，照旧美得不能自已。
雷钰摘了片菜叶子，托着螃蟹一路飞奔往王逸清家去，他二弟雷骁在后面快马加鞭地追撵。
满腔的兴匆匆却怼了一个不见人，听见喊声，小妹倒是从屋后面跑了过来，干活弄了一身的污渍也不管，擦了擦手就先抢过雷钰手上飘香的螃蟹。
还有一些热乎。
“你姐姐呢？”雷钰赶忙问。
“学做衣服去了。”小妹掰开螃蟹壳，先舔了一口。
“啊？干嘛啊？”雷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傻乎乎的雷骁听了个明白，给哥哥翻译说:“她说大妹学做衣服去了，做衣服，知道吧？”
原来就在上周末雷钰回学校之后，那天晚上王逸清爸爸回家便告诉王逸清，让她收拾一下第二天跟着自己去张裁缝家学裁缝。
因为张裁缝家离王逸清姨妈家不远，所以王逸清做学徒这段时间就在她姨妈家借住。
正好她姨妈最近身体不好，闻着厨房的烟味儿就会咳嗽，王逸清便去帮衬着做做饭，顺便伺候她姨妈。
雷钰感觉心陡地往下沉，失了平衡，失了光明和救赎，不等小妹叨叨完，他转身落寞地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