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是藏着掖着

2025-02-17  本文已影响0人  浇玫的诗人

- Jshiren -

《生活瞬间》系列

他们对死亡这件事,总是藏着掖着,像我的标题一样。

我不会直接赤裸裸把它摆在你们面前,就像他们不会这样对我一样。但你一进来又会发现它已经赤裸在你面前,没错,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时,就是这样的开门见山。

死亡那天,我不敢看,我未曾可知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就好像死的是我,我好像比躺在那里的人更加难受,因为他看起来平静多了。

他好冷静,就好像从未离开,又好像从未来过。

他生前就如此冷静,我时常认为这是一种冷酷的表现,原来这种冷酷可以让一个人的心灵达到至静的状态,于是我也开始变得冷酷起来。

我突然觉得,死亡好像一个天大的秘密啊,他们瞒了一辈子,到死都不愿意亲口告诉我。等我自己体会,但好难消化,那一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学游泳,被扔在水池里溺水的感觉。

我感觉我溺水了。

我的吸气和呼气几乎在同时进行,我差点在陆地上溺水,在他呼吸了一辈子的空气中溺水。

我在他一言不发的空气中溺了水。

我最终也没看他,直到他被送走。原本我也不看他,以前我害怕沾染上他脸上那样对人世间一切的漠视,我感觉我的世界充满希望,而他的希望只有我。我不想从他的眼里证实这一点,于是我时常躲避他的眼神,和后来躲避其他人的眼神一样。不同的是,我害怕别人从我的眼里,看到那种对人世间的漠视。

直到他被送走,我都没有什么感觉,就和他往常出门一样罢了。你知道的,那种狭小的空间里,有一个冷酷的人,气氛会很压抑。所以每次他出门,我都会变得轻松,这次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不一样的是,压抑的气氛回来了。

他明明不在了,几十号人都在场,我和他们亲眼所见。但回到家里,空无一人的家里,他好像又在,在这里或者在那里,碗筷毛巾盆子,我看不得他用过的一切东西,这次不能由他亲自取用了,我去取。

我好像没有力气,他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房里摸出来一个人,她问我在干嘛,问我怎么把他的碗摔了?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说:反正用不上了。

一时间,她哭得很大声。好像今天是她第一天出生那样。

说起来很可笑,已经到这一步了,我还不肯承认这就是死亡的后遗症,我却说她哭的好像第一天出生那样。我们是如此的难以直面死亡,它在祖祖辈辈竖起的高墙之外,密不透风,直到祖辈倒下。

我没有哭。人在经历巨大的悲伤时,是没有眼泪的,只会干呕。我也是在多年以后,看到《潜伏》里的孙红雷才明白。

我很想吐,但除了那难听的发声外,无事发生。

从那以后,我也不再发声。不再干呕,不再说话。我坚信,只要无人提起,这件事就从未发生,就不会有任何不适,就不会难过了。

却更难过了。

压抑,把我变成一个高压锅。那段日子,我最难度过的,是乘坐长途公交回家。我只是坐在无人的角落,戴上耳机,抱着我以前每周都会背回去的包。一切如常。我不清楚我是否睡着,但我深刻体会到了那种惊醒。冰冰凉凉的水涓涓地从我的脖颈流入温暖的胸膛,我猛地睁眼看向窗外——

我看到一个人,他在流泪。

看到他哭,我哭得更猛了,他也就更猛了,我又更猛了。


文 字 © / 浇玫的诗人

摄 影 © / 浇玫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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