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
年轻时,很喜欢家乡济南词人辛弃疾的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想来,那时的喜欢,并没有对这首词有多深的理解和共鸣,不过是喜欢词的婉转、起伏、看似长短句子收放自如又押韵如歌,只是纯粹的喜欢那些描写爱恨情愁的美妙绝伦的语言,如此而已。
我的家乡山东济南在宋代出了两个著名词人,一个是辛弃疾(济南历城),一个是李清照(济南章丘)。济南趵突泉公园里有个清照祠,1959年由郭沫若题字“李清照纪念堂”,“一代词人有旧居,半生漂泊憾何如。冷清今日成轰烈,传诵千秋是著书”是郭沫若为李清照所写的诗句,题在李清照雕像之后,同时,祠内还有书法家蒋维松、舒同的笔墨,来趵突泉公园,还经常在这里遇到一些艺术家,他们在此铺纸展墨顺便出售一些书法国画作品。
辛弃疾的词我喜欢的还有清平乐(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以及那篇著名的青玉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是豪放派词人,他的“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醉里挑灯看剑,梦里吹角连营。”虽是豪放派代表,但我却更喜欢他包含温情的几首。
李清照是婉约派女词人,作为女人,我喜欢她的更多,什么“人比黄花瘦”“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的一剪梅后阙“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还曾被我滥用到替同学写的情书里,说是情书,不过是两个经相亲认识通过信函交流的男女罢了,这种滥用当然也不能够促成他们的姻缘。
另一个喜欢的词人就是唐后主李煜了,师范专科毕业实习,是在山东禹城县梁庄中学,学校有一大片梨园,梨园一侧是窄窄一弯小溪,四月天里,梨园一片花胜雪,春风吹过,白色花瓣儿随风摇曳、飘落,我和爱写诗的闺蜜一起经常漫步梨花树下,背些诗词之类,还特别喜欢些个闲愁,李煜的“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便是那时候喜欢背诵的,可见年轻真的不知愁,李煜的天上人间可不是仙境与凡间,那被禁的无奈和悲苦,怎是我等年轻女子所能体会。
遥想当年梨花树下背词的情景,不禁叹一声:年轻真好!
而今,年过半百,已是知天命之年,想起亦舒笔下,写到年届五十的中年女子,便是这样的语言:行将就木,无欲无求。她笔下的那些女子,大都是聪明的,无论是人到中年被有钱老公抛弃,还是独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到了五十岁,一般都是超脱的。被老公抛弃的,知道比不过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要老公给了足够的生活费;看透了这一切的,情愿一辈子孤独。人世间,哪里有真正的相知相守?不过是看得明白,彼此尊重罢了。
中年如我,上有老下有小,事务之多,很多时候是应接不暇的,老母亲希望她唯一的女儿随时伺候在侧,而我的女儿亦是唯一,两个小儿更是需要自己人照顾,所以,很多时候面临两难的处境和压力。一地鸡毛的日子里,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慢慢地,学会了开解自己,学会了照顾自己,跑跑步,写写字,给自己一个独处的时间。无奈之时,不如就道一句: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