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林柳青儿

借用鲁迅先生一九二零年七月写的《一件小事》的名字。

我去坐123路公交汽车，车站在我家附近。我看见一个脏脏的垃圾桶，偶尔有苍蝇飞过。

我看见一位光鲜亮丽的小伙子，衣服整洁而有品味。摇头晃脑。车来了，他迅速跑向了车，留下一片雪糕棒棒，静静的躺在地上。

我视而不见，懒得去理会这些。

我看见一枚美女，浓浓的妆容掩饰不了她的疲倦，嘴中那根劣质的香烟提醒我，或许她是一位坏女人。我远远的看着她。听着她一停不停的隐隐约约的电话。时而急促，时而温柔，时而咆哮，时而沉默。我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不知道她说了一些什么。

我的123路车还是没有过来。

或者是司机师傅今天早上起晚了？或许又是那个路段发生交通堵塞了？

太多的或许，太多的可能，太多的太多。

懒得去想了，已经那么累了。周一到周五的奔波，好似耗尽了这个城市的热情。包括我吗？

今天是周六，或许是一个好的天气呢。

或许吧。

我看到了一位老婆婆，颤颤巍巍，手中拎着一个购物袋，是要去前方大型超市的吧？她往前走了走，低下头来，弯着腰，轻轻地似乎要去寻找什么？我定晴一看，是那根依然躺在地上的雪糕棒棒。

123路车悄悄的来了，到站的时候，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还有车上的人的惊叫声。

“有个老婆婆倒了”

扶还是不扶？脑海中闪烁了各种想法，新闻中的各种评论，医院里面家属的歇斯力竭。。。。。。所有的画面扑面而来。

。。。。。。

女子终止了电话。

“婆婆，婆婆，你不要紧吧？我来扶你起来看看吧”

“没事，没事。”几分钟的时间，老婆婆缓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根雪糕棒棒，还有一块手机。

‘‘这是谁的手机呀’’老婆婆喊到。一边把棒棒放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车，开走了，人流散开了。那个女人也走了，和老婆婆挥了挥手。

我迷茫的看着这一切。忘记了我要乘坐的123路公交车。

老婆婆口中念叨着。谁的手机呀，谁这么毛手毛脚的，把手机给掉了。

马路对面回来了那位小伙子。径直走向了老婆婆附近，忽然眼光发亮。

‘‘快还我手机，干嘛偷我的手机，这么大年纪了，还干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又围了过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报警，报警，报警的多数。

确认手机是那位年轻人的。老婆婆沉默的还给了他。想去赶下一辆公交车。

“不行，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偷窃犯法。”

我是唯一一位在场的人。我知道。

但是。

可是。

可是。

但是。

我想起来鲁迅的一件小事那篇文章。

100年了吧，何曾相似呀。

“。。。。。。风全住了，路上还很静。我走着，一面想，几乎怕敢想到自己己。。。。。。我不能回答自己。。。。。。独有这件小事，却总是浮在我眼前，有时反更分明，教我惭愧，催我自新，并且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

那时的车夫，那时的鲁迅。

我用弱小的身体挤进了人群中，站在老婆婆的前边，在燥热的空气里，用眼光杀了小伙子三秒钟。

‘这是我奶奶，你们都走开。’

小伙子忽然好似记起了我，诧异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

车站恢复了平静。我和老婆婆一起坐上了123路车。

不要问我，我是谁？

我是联通老员工。

图：林柳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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