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读书让生活美好心情随笔

木心与鲁迅

2018-04-12  本文已影响30人  风明读书

木心回乌镇定居后,在媒体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是《鲁迅祭》。此文,我总觉得没有显出木心应有的水准,与写兰波的《醉舟之覆》相比,可谓光彩全无;即便比之写昆德拉的《带根的流浪人》亦相差甚远。

何以如此?我认为是写得太客气。因为太客气而拘谨,因为拘谨而灵光黯淡。话不能放开说,只好说说鲁迅先生的文字技巧。可他谈拜伦,写兰波,多好呀,诗意盎然,直见性命。他没有专门写一本谈诗谈诗人的书,实在可惜。

或许是因为止于文章诠释,《鲁迅祭》几乎不见半点木心在别的文章中信手可得的妙语、洞见,文字也过于恭谨平实,诗性灵性智性俱失,有的只是出于偏爱的夸大——对鲁迅,与满是偏见的贬低——对鲁迅的论敌。当然,公平地说,此文前半部分对鲁迅几篇文字的解析,是极高明的,完全行家眼光,很有启发性,但从谈《故事新编》起,有些地方就值得商榷了。尤其这一段:“廿一世纪再读鲁迅的杂文,当年的是非曲直善恶已成了历史观照,但营营扰扰之间,事实的正负然否的基本原则还是存在的,不可含糊的。凡与鲁迅笔战过的人,后来的作为、下场都不见好,甚而很可耻,益显得鲁迅目光的犀利精准,魑魅魍魉一一难逃鲁迅的雷电之笔。”与鲁迅笔战的,诸如梁实秋,林语堂,胡适,徐志摩,邵洵美,施蛰存等人,哪里作为、下场不见好,又哪里可耻呢?论才力,他们是不及鲁迅,但论品性,他们不见得比鲁迅差;木心此处对他们的评价,是不符合事实的,而将他们比作魑魅魍魉,更加失了分寸。

木心的小说《寿衣》显然是在向鲁迅的《祝福》致敬,但这两篇是两种味道,写法亦不尽相同,前者技巧更圆熟,故事也讲得更好;批判性、社会意义自然鲁迅更强,总之各有好处。对比起来,前者温厚,后者深刻。祥林嫂使人怜,陈妈令人敬。鲁迅写祥林嫂,意在批判,无情;木心写陈妈,旨在写人,有情。

许多人以为木心仰慕鲁迅,其实木心偏爱鲁迅是真,但仰慕是谈不上的。事实上,木心对鲁迅是有许多不认同的,比如:其悲哀痛苦止于现实的感觉的层次,其批判是民族性与民国性的,一开始怀疑就找到信仰,诗和哲学的底子不够,等等。但木心又说了,不信仰宗教,并不妨碍你欣赏教堂的美。比之思想性,木心更看重的是文学性,而鲁迅的好,即好在他的文学性。所以,尽管不很认同鲁迅的思想,木心依然喜爱鲁迅,敬慕其风骨与文字。

木心是偏爱鲁迅的(这可能是从小就建立的感情),但鲁迅会喜欢木心吗?我想,也许会是这样吧:假如鲁迅活于现在,看到木心的文字,是会喜欢的;但如果木心的诗文出现在五四时期,鲁迅大概会不以为然,可能还要骂几句。

木心和鲁迅,的确有一部分是相通的,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木心的性格是哈姆雷特的,鲁迅身上则有一些唐吉诃德式的东西。此外,木心有唯美、务虚、彼岸性的一面,鲁迅则更关注现实,所以在鲁迅看来,木心的诗文可能会显得太空灵、太唯美、太象牙塔了。

不讳的讲,鲁迅和木心不在一个层面上,鲁迅就像一只豹子,在山野中奔跑的,木心则更像天鹅,是在天空中飞翔的。精神气质上,我以为陈丹青与鲁迅更为接近,所以陈丹青懂鲁迅,谈鲁迅谈得特别好。

对于鲁迅,我和木心的看法其实是一致的,只是在偏爱与不爱这点上态度不同。我喜欢鲁迅的文字,但不喜欢他的霸道,也不喜欢他的为某组织所用。

鲁迅之于我,可以说,即如雨果之于木心,是属于公共建筑那一类的。他的作品,我欣赏,但没什么共鸣,所以也就谈不上喜爱。

对我而言,木心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我会以他为参照,来衡量其他人,包括我自己。在木心面前,鲁迅的不足太明显了。当然,有些人也可以说,相比鲁迅,木心的问题太明显了,鲁迅是战士,鲁迅的文学有社会意义,有现实价值;木心呢,太清高,太务虚,远离现实,脱离群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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