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读书心理

那年你突然走了,这痛却一直都在!

2025-11-15  本文已影响0人  南垣蜕壤

      26年前的一个上午,我接到一个关于你的消息!这消息是突然的,像夏夜里毫无征兆的一阵刺骨凉风,直直地灌进人的领口里,让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僵。电话那头,老同学的声音低沉而迟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说,你走了,是夜间的急病,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后事……家里人都料理完了。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四周一下子变得很空,很大。窗外是寻常的集市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自行车的铃响,一切都真实得有些刺目。然而,在这片坚实的真实里,关于你的那一部分,却像水底的沙堡,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坍塌了,只剩下一团浑浊的、再也无法澄清的影。

      我终究是坐不住了。我必须去一趟,哪怕什么都已来不及,哪怕只能在你生长于斯、又最终长眠于斯的土地上,站上一站。

      去你村子的路,是一条长长的黄土路。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有些泛黄,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响,像无数低语的嘴,诉说着我所不知道的、你最后的故事。同村的老同学领着我,走在田埂上,指给我看你家的老屋。那是一座安静的、略显灰暗的平房,有些掉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过年时贴的红色对联,已被风雨洗刷得只剩下些斑驳的痕迹。院子里,似乎有一棵枣树,枝叶寂寂地伸展着。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我知道,那扇门背后,再也没有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的你了。

      老同学絮絮地说着,说你这半年的工作,说你似乎总是有些累,说你回家也总是沉默的时候多……我默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心上,不很疼,却有一种绵长而深刻的酸楚。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你坐在我的前排,回过头来问我数学题的样子。你的浓黑的短发总是梳得光溜溜的。在90年代那个时候,我们中间仿佛横着一条看不见的“三八线”,我们又都来自地地道道的农村,少男少女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矜持与拘谨。话不敢多说,东西不敢乱放,可那份相互的信任与欣赏,却像春日地下的草芽,悄悄地、固执地生长着。

      后来,我们竟到了同一座城市读大学。那道无形的“线”仿佛一下子被城市的风吹散了。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们学校找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站在梧桐树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你比高中时更开朗,也更果敢了。是你,带我走遍了你们学校所有热闹而有趣的地方;也是你,偶尔会神秘地笑笑,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好地方”是你表弟空着的单身宿舍。地方不大,却有一个小小的厨房。你系上围裙,像模像样地淘米、洗菜。我则笨拙地在一旁打着下手。那锅里升腾起的、带着饭菜香味的热气,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雾。我们坐在小桌前吃饭,聊着各自的大学,各自的烦恼与憧憬。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屋子里的灯显得格外明亮。那一刻,世界里仿佛就只有这一盏灯,一张桌,和两个心照不宣的人。

      可我,终究是个懦弱的人。我贪恋那份温暖,却又不敢伸手去接。当同校的一个女孩向我示好时,我像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所当然的、不必再向前走的借口。我甚至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解释,我们之间那持续了半年的、如薄雾晨曦般的关系,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淡了,断了。后来在学校里又见过你几次,你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点我那时看不懂,如今却不敢细想的东西。

      毕业后,我们分到了同一个县,不同的乡镇。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我们很有默契地,不再来往。我有时会想,你或许会恨我,怨我。可现在,我宁愿你是恨我的。恨,至少还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联结。而你现在留给我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的静默。

      老同学送我出村。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痕。我回头又望了望那幢老屋,它静默在晚照里,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坟墓,埋葬了你,也埋葬了我们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以及再也无法言说的话语。

      我们大学毕业的第三年,你离开了这个世界。以一种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你带走的,不仅仅是你年轻而美丽的生命,还有我那一段最干净、最美好的青春,以及所有关于“如果当初”的想象。留给我的,是这无尽的思念——这思念里,有锅灶前你回眸一笑的美好,有我退缩不前的遗憾,有未曾勇敢的后悔,而更多的,是那绵延至今,一想起来,就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钝钝的痛。

      这痛,大概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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