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声再见

柳南正缓步走在秋日下午的大街上。阳光躲在厚厚的云层里。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色已从夏日的苍翠变成一片青黄。偶尔吹过一阵强风，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柳南停住脚步，点燃了一支烟。透过树枝的间隙，能望见远处阴霾的天。缭绕的烟气让眼前的景致显得更暗淡了些。

吸罢烟，柳南继续朝目的地走去。

转过几个路口，再向北走一段，路过熟悉的咖啡馆、快餐店、面包房，接着是便利店、水果超市，还有他第一次去的化妆品店。这就到了他要去的小区门口。厚重的云层下，住宅楼高高耸立。

柳南步入电梯。电梯内壁仍贴着之前的装修公司广告。柳南想起程薇说过她喜欢美式田园的风格。不一会儿，电梯晃晃悠悠地停在了17层。柳南觉得有些恍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出电梯。

站在1702的门口，他定了会神，接着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门后传来程薇清朗干脆的声音。

柳南下意识地弯下腰，正准备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双拖鞋。听到这话，他心口一紧。

“让你等得久了吧。不好意思，有些事耽误了。”

柳南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不要紧，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程薇指了指门旁的一个行李包。装的主要是从柳南那借的书。

接着，程薇递给柳南一杯茶。

“喝杯茶吧。”

柳南伸手接过。从窗台吹过一阵风，吹起程薇的一缕头发，从柳南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能闻到她的发香，感受到曾经浓烈而如今无可避免正渐渐逝去的温柔。曾经，她离他那么近。

“谢谢，正好口渴了。”柳南也客套了一句，尽管有些不情愿。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柳南找了个话头。

“嗯，都挺顺利的。你呢？”

“还是老样子。”

“挺好的。那我忙了。还有些东西要整理。”程薇笑了笑，柳南也挤了个笑容回应。

房间恢复了平静。柳南深深含了口茶，抿了抿嘴唇。能听到外面儿童的玩闹声和汽车催促的喇叭。

柳南环顾四周，很快被衣架上挂着的一顶编织遮阳帽吸引。一瞬间，回忆汹涌而至。

那是在初夏的时节，他陪着程薇一起买的。那时他们正在交往，两颗心相互吸引。每逢周末，程薇便带着这顶帽子，陪着柳南去钓鱼。他们开着车，尽情驰骋在郊外的小路上。彼此的情意就像夏日原野四处蔓延的草木一样蓬勃生长。

在树荫下，柳南钓鱼，程薇就坐在一旁看着。风吹过湖面，吹过程薇帽檐下飘逸的长发，吹得柳枝摇曳，吹得柳南心生涟漪。有时，柳南放下鱼竿，两人并肩躺在青翠柔软的草地上。谁也不需要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看着洁白的云朵从眼前缓缓滑过。困了，就用这顶宽大的遮阳帽盖住脸，在风声蝉鸣中睡去。醒来，收拾东西，在夕阳余晖中踏上归途。这时，程薇会一路哼着歌，柳南手上开着车，心里为她打着拍子。偶尔他也跟着唱几句不着调的，引得程薇哈哈大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程薇的话打断了柳南的回忆。

“没什么，这次工作调动，还会回来吗？”柳南也知道问得有些多余。程薇这次是调到总部，那里更适合她。

“可能性不大。不过这里，我很喜欢。有空会回来看看的。”

“你的东西都在包里，化妆品，我留下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南想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去化妆品店为女孩挑选礼物。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尽管开口！”

“谢谢，都差不多了。”

“那，祝你前程似锦！有机会回来的话，记得联系我。再一起去钓鱼怎么样？”

“好的，谢谢你！”说着，程薇给了柳南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就不送你下去了。再见啦，柳南。”

“再见啦，程薇！一路顺风！”说完，柳南提起门边的包，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从云层里冒了出来，温暖的光正洒在奔波的人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