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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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路途
如你所见,眼前是连绵山脉,我被天地造化孕育于此,已等待了上亿年。
我浑身黑色,如混沌未开,鸿蒙未成。
我是个天真的孩童,有几分成熟,但稚气充盈。
纵使亿载岁月,于我而言也仅是蹉跎而过,心智于我何加焉?
跃出暗无天日,我从山石中走出,告别身旁老友,开启了远方的征程。
跌跌撞撞,千岩万转,只见满面尘灰的青年带我前行。
衣衫破烂不改本色,剑眉星目,我想定是个处于微末之中的天骄。
当然我也是个天骄——儿童稚气,心比天高。
他用木车将我安放,又在笔直土道上徐徐行走。
这是什么道路,土已然硬化,还令我感受到了历史的恢宏之气。我从他的书籍中看到了一个字——秦。
横扫六合,一统八荒,天下英才,自当如是。我当然说不出这种话语,这是他时常所吟唱的。至于全文如何,请你莫要为难我这个儿童。
也不知他有什么魔力,在这段旅途中少有休息,节奏鲜明。我真想劝告他,能不能停一停,看看风景。可能风景只属于清闲与高贵者吧,我看了书,也有了成长。
我与木车碰撞,给她带来了伤痕。我一路安抚她,我尽量克制自己,我尽情咒骂那个青年。终于,我在碰撞与懵懂中走上了青春扬州路。
青春扬州路,多少诗人众星拱月之地,他们高呼“且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文字正义观与家国情怀在这里充斥,不论初盛中晚,总有声音飘荡于天壤间,久久不去。
我第一次听到了青春的声音,这声响于我而言别开生面。是如此激荡人心,以至让我的心猛烈跳动。不像带我前进的青年那般,明明拥有大好年华,却总是负重前行,在沉默中让岁月溜走。
扬州,听起来就是个美妙的名字。实际上也诚然如是,华美,华美,让我不禁流下了泪水。我在目之所及之间,窥探扬州的美好。那是个女子,我看她,美好转瞬即逝,飘飘细若流风之回雪,我回想起了那青年时常吟唱的文章。
我面露羞红,太美了,我……
要走了。
走吧,走吧——无可奈何
其实我并不想走,扬州还有风景,还有佳人,那酒楼中一定有很多绝色天香吧。我流下了泪水,我想欣赏美好的事物,而不是一路颠簸。
又是那个身影,还是走走停停,那么节奏鲜明,机械也不过如此了。一路上我看到了别样的风景,少年总是不言愁,扬州那个温柔乡,我不再回想。
告别梦幻般的美好,我看到了令男儿血脉激荡的画面——马踏山河。可我这残废之资,如何能成就利剑,我......我......男儿至此也流下了泪水。何况我还不是男儿,我仅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还没有百炼成钢,不能利刃出鞘,言道宁有种乎,言道王侯将相。
不知是多少个日夜,陪伴我的只有那个青年。当然,也不可说没有其他的存在吧——毕竟孤独太过可怕。细细数来还有自然无尽藏,山间明月,江畔清风……
一路走走停停,伴随着吟唱之声。
他总带我走山间小路,今日又是如此,渺茫歌声于远处传来“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盾牌,守成之器也。我要铸就战剑,以攻为守。生的悄无声息,死的还悄无声息,开什么玩笑,这阴谋铸就的世界,我死也要闯一闯——人过留声,雁过留名。
终于到了长安,常听说蹉跎长安道,可我未见得,没有彷徨,只有期待。
战剑铸成
烈火之焚,百炼成钢,心潮澎湃,充满期待。
无边火焰,密闭空间,风声呼啸,锻打不止。
七重锻造,杂质剔除,八面汉剑的雏形,已然出现。夹钢法,炒钢法……诸多工艺一一应用我身。骨灰、牛脂、尿液……诸多材料,昂贵也好,肮脏也罢,我来者不拒,只为铸成绝世战剑。
重击让我麻木,岁月走的如此匆匆,转眼之间我已然铸成。美玉装饰,金银相错,华美与威严,在我身上体现。身高八尺,形貌昳丽,我已然是个英气勃发的男子汉,不再哭泣,不再娇弱。
我用万物淬炼自己,什么礼义廉耻,给弱者讲的虚语罢了。强者就是要不择手段,弱者终究是历史的尘埃,没有人会同情,青史定然不会让无名之辈染指。
留下的是王侯将相,是才子佳人,是于血肉遍野的沙场中走出,站立于滚滚人头之上的强者。他们或多或少都踩踏着别人的血肉,不论你是廉洁也好,贪腐也罢,你是有为也好,无为也罢。除非你隐喻山野,不问世事,就连这样还有人因你而死。这大抵就是强者的一种悲哀吧——越是想守护的越是梦幻,都是大梦一场。
棱角不是与生俱来的勋章,是铁砧上亿万次锤击雕刻出的风骨,正如华夏文明在战火与丝绸中淬炼出的轮廓——我想就是我,血与火方是本色。
我被铸就,被高高举起,被万众瞩目,又被……太多荣光加之我身,太多目光将我凝视,我身心俱疲,目之所及,一片虚无。
烟雾缭绕间,我似乎入了仙境。
什么是仙境?
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浩大,浩大。大抵只可用这一个词汇加以形容了。此时我眼中的仙境只有洁净,一点灰尘也见不得。
仙境,我待久了,发现并非美好之地。肆无忌惮的挥洒,不顾苍生的夺取,表面仁义其实为天下万恶之首的虚伪。种种丑陋的嘴脸都可以在其中一观。
我长啸又长哭,我去你的仁义礼智信,早已成为了统御的工具,我去你的遍地园林,那是和外族勾结败坏仙界的产物。
终于,战火将虚伪烧的一点不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曾经辉煌一时,统御八方的仙界早已被蛀虫啃食的一点不剩。身披玄甲者将我拿起,我与他身心共鸣,他看着我,一往情深,我看着他,眼角不禁流下了泪水。
走吧,带我砍尽蛀虫,走吧,重还天下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