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奶奶（一）

大约三十年前的全家福

奶奶算是苦命的女人，38岁那年，爷爷去世，从此一直守寡至她离去。爷爷离开之后，紧跟着祖爷爷祖奶奶也去世，只剩下了妇孺。

其时父亲8岁，伯父14岁，姑姑16岁。奶奶带着子女苦苦熬着，她的脚是裹了一半之后，偷偷放开了，但仍旧是畸形。

除了大脚趾，其他的脚趾都已经弯曲贴在脚上，只是比那些裹的厉害的稍微大一些，所以生活的各种艰难不可想象。

伯父两年之后去当了兵，也算一条出路，起码有饭吃了。姑姑找了个能够吃饱饭的人家，就匆匆出嫁了。

本以为从此苦日子熬出了头，却不料世事无常，出嫁仅一年的姑姑竟因病去世，死在了奶奶的怀里。我觉得那一刻，奶奶一定生不如死吧。

然而日子还得过下去，幸好父亲慢慢的开始劳作，聪明能干的父亲终于给予奶奶少许安慰。

后来伯父结婚，伯母没有随军，在老家生了两个儿子，奶奶从此开始抚育第三代。据说伯母嫌大哥丑，都是奶奶搂着长大的。

父母也完婚了，奶奶依旧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二哥三岁后，我也出生了，随后伯父转业，伯母娘三个就跟着伯父出去了。从此我成了奶奶的小尾巴。

印象中，奶奶一直就是农村老太太的那个样子，穿着蓝色的粗布斜襟褂子，带着黑色条绒的小圆帽，脚上穿着那种前头特别尖的鞋。

奶奶大约生于1921年，我有记忆的时候不过50来岁，却早已是老太太的打扮，那时的农村老太太都是这样的吧。

因为母亲那几年到处躲计划生育，我一直跟着奶奶。村里她常去的人家，我回老家碰见他们，说起小的时候跟奶奶去玩的日子，彷如昨天历历在目。

奶奶那时还入了基督教，于是经常带着我去聚会。因为奶奶是文盲，年龄也大了的缘故，学的那些歌她总是记不住，常常是我先学会，再教她，总算我有了点用。

不知道是我乖，还是奶奶把姑姑的爱给了我，从来没有记得奶奶打骂我，有的只是满满的疼爱，好吃的都留给我。

虽然那时物质贫乏，奶奶总是想方设法的给我做好吃的，炒面啊，榆钱鸡蛋饼，槐花鸡蛋饼，伯父偶尔探家带回来的饼干，糖果，点心，似乎大多数都进了我的嘴巴。

虽然生活艰难，奶奶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喂着兔子换点零花钱。我也经常提着小袋子就跟着她出去挖菜喂兔子，因为母亲也养着兔子。

然而事实却是，我忙着捉蝴蝶，采野花，或者看蚂蚁打架，总之就是各种忙。直到奶奶要回家了，我的小袋子还是仅有零星的几棵野菜。而奶奶不仅要多挖一份，还得帮我拿回家。

记得后来奶奶脚后跟疼，应该是前面没办法用力，脚后跟用力太多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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