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晨间乍醒,恍惚间仍循着往日节律揣测——该是两时许吧。摸过手机一瞧,屏幕亮处赫然是五时一刻。那一刻,竟真的怔住了,目瞪口呆。
这段时日,睡眠总如散沙般难聚。每夜两时左右,必被尿意扰醒。运气好些,翻个身还能续上浅眠;差些时,便在黑暗里辗转折腾,要么耗到天光微亮再睡个回笼觉,要么索性掀被起身,捱过余下的夜。这般一觉沉到五时过,于我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奇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是久违的幸福浸透着肌理。
昨夜近十一时关灯,想来躺下没多久便入了梦。能有这般好眠,大抵有两重缘故:一来这些日子听读了不少情绪调节的书,心头的波澜渐趋平缓,不再那么波涛汹涌了;二者饭后顶着寒风走了近万步,补上白日缺失的锻炼。若疲劳当真能助眠,往后晚饭后,倒真该好好动一动了。
睡眠一好,先前缠身的些许不适悄然散去,连带着心情也亮堂起来。前些天夜里虽也做梦,醒后却只剩一片模糊,半点细节也抓不住。今早不同,昨夜的梦境竟也清晰:似是在一场喧闹的活动上,同事那上小学的儿子,被外公按着肩膀硬喂了一口山药焖饭,米粒呛得他眉眼通红,当即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攥着衣角不肯松开。而我嘴里正嚼着同款焖饭,米粒还在齿间打转,便忍不住对着围上来的众人轻叹:“你们看,这个时代的孩子‘躺平’,原因从来不止在他们自己……”
话音未落的恍惚里,倒先惊觉了自己的急切——嘴里的饭还没咽净,就急着把心里的话倒出来。平日里总习惯沉默,见着些纷扰,想着些缘由,却总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里,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那些关于理解、关于体谅的思索,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感触,竟都被压抑在沉默之下,连自己都快忘了。
可梦最是诚实,它不肯让这些话一直沉睡着。于是借着那口没嚼完的饭,借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借着众人围拢的目光,我终于“说”了出来。没有斟酌词句,没有犹豫迟疑,只是循着心底的声响,执拗地发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回过神来,窗外已泛起微光。想起梦里那副急切说话的模样,不禁失笑,却又生出几分释然。原来那些被我们刻意压抑的“说”的欲望,从来都不曾消失,它们只是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不必设防的时刻,好好地、痛痛快快地,把心里的话,说给世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