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小追和李白谈诗（3）
二、和李白一起登庐山
休息之后，李白决定去登香炉峰。
香炉峰草木茂盛，苍翠欲滴。山上怪石嶙峋，道路崎岖。李白的兴致很高，他费力地攀爬着，不时停下来四处观望。腾小追气喘吁吁地紧紧跟随，生怕被李白落下，让他瞧不起。他心里暗自佩服，李白真是能文能武啊，不光会写诗，体力还这么好。
爬到半山腰，阵阵云雾从身边飘过，仿佛置身仙境。往远处看，层峦叠嶂，争奇竞秀，云烟缭绕，风光旖旎。
李白非常感慨：“久闻庐山之美，今日得见，方知前人所言不虚啊！”
“前人都‘言’过什么呀？”腾小追调皮地问道。
“东晋高僧慧远，南北朝时期的大诗人谢灵运、鲍照，都写过庐山的美景。我们正在登的这座香炉峰，也有人写过。”
“是吗？谁写的？”
“就是那个江淹，知道吗？”
“是江郎才尽那个江淹吗？”
“对，就是他！”李白有些赞赏地看着腾小追，随后调侃道，“登庐山那时候他肯定没有才尽，那首诗写得相当不错。我这一路走来发现，香炉峰的美景他都写到了，还很有特色。”
“是吗？他是怎么写的?”
“写香炉峰景色的，我记得有这么几句：瑶草正翕赩（xīxì），玉树信葱青。绛气下萦薄，白云上杳冥。中坐瞰蜿虹，俯伏视流星。不寻遐怪极，则知耳目惊。”李白抑扬顿挫地吟出江淹的诗句。
“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腾小追不太明白。
“你听我给你讲一讲，”李白逐句给腾小追讲解道，“香炉峰的珍奇草木枝叶娇嫩，光艳照人。山上的云气都是红色的，落到山下，罩住了山丘；白色的云雾飘飞而过，直上高远的天空。坐下来往远处看，可以看到弯弯的彩虹挂在天边；往下面看，可以看到流星飞过。最后江淹感慨说，不必极力去寻求远方的险怪景色，仅仅眼前这些美景就能使我们耳目惊异、叹为观止了。”
“写得太好了！”腾小追说，“这些景色我也看到了，一写到诗里，印象更深。”
二人在山腰流连观赏，之后继续向山上攀登。
接近山顶，视野更加开阔。放眼望去，山峰林立，千姿百态。李白指给腾小追看，告诉他这是姊妹峰、文殊蜂、双剑峰，那是龟背峰、鹤鸣峰、汉阳峰。腾小追一一看去，发现这些山峰名字起得真好。姊妹峰就像秀气的少女，文殊蜂犹如一把尖锥立在那儿，双剑峰好像宝剑插天，龟背峰看上去像龟在云端行走，鹤鸣峰宛如仙鹤在飞动，汉阳峰就像一把大伞，高高地立在那里。
再看那瀑布，与山下所见又有不同。那安静的白练已经变成了咆哮的蛟龙，悬挂而出，奔腾而下，疾如闪电，散若轻霞。
“这么美的景色，你这大诗人不写首诗吗？”腾小追提议道。
“良辰美景，岂能无诗！”李白眼望瀑布，来回走动，看来已经进入状态，诗句就要向外喷涌，“笔墨伺候！”
“哎，来了！”腾小追怕影响李白作诗的状态，忙应声答道，就像一个称职的书童。他从李白随身行囊中翻出笔墨纸砚，取来水，磨好墨。
腾小追帮李白抻着纸的一端，李白则抻着另一端，提笔写道：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
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
欻（xū）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
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
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
空中乱潈（zōng）射，左右洗青壁。
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
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
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
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题目是什么呀？”李白写完，腾小追问道。
“它主要写的是瀑布，就还叫《望庐山瀑布》吧。”
“那这个题目下面就有两首诗了？”
“对，一首是绝句，一首是五古。”
“我还是喜欢刚才那首绝句。”
“为什么呢？”
“因为那首绝句更精炼、更好懂……这首五古我有点看不懂。”腾小追如实说道。
“也难怪，这首五古有点长。你听我给你讲一讲啊。”李白一句一句地讲起来，他来回走着，一会儿看看瀑布，一会儿看看小追，不时配合各种手势，就像一个正在上课的老师，那语调很有感情，“从西面登上香炉峰，看见南面的瀑布。高高挂起的水流有三百丈长，沿着山谷喷涌数十里。那瀑布水流迅疾如闪电而来，隐约似白虹而起。初看令人惊奇，以为银河从天而落，半洒在云天里。抬头仰望气势变得更加雄奇，这是多么雄壮的造化神功啊！海风来吹也不能把它吹断，江月来照又空虚如同梦幻。空中的水花聚合飞射，冲洗着左右青色的山壁。飞溅的水珠散成轻霞，水沫在巨石上翻滚沸腾。我一向陶醉于名山之中，面对此景心中更觉闲逸。这山中之水不但让你如饮琼液，还可以洗去尘颜。还是携好友一道来此，永远辞别人间吧。”
听着李白的动情讲述，腾小追被打动了。
“我听明白了，你这首诗是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写瀑布，比那首绝句更全面、更详细了。我最喜欢那句‘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
“好眼力！”李白不由夸奖道，好像遇到了知音，“这也是我最得意的一句！你说说看，它好在哪里？”
“我说它好，是因为它……”好在哪里，腾小追还真说不清楚，他想了想接着说道，“是因为它太有想象力了，从山上的瀑布想到了海上的风和江上的月，而且读起来有一种朦胧的、梦幻的感觉……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不错！”李白对腾小追的说法表示认同，他接着说，“其实这首诗还回答了你刚才提出的那一连串问题。”
“是吗？”
“你刚才不是问香炉是谁点着的、瀑布是谁挂上去的吗？在这首诗里已经明确地把这些归于造化——‘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歌颂了造化的神奇伟力。”
“是啊，造化真是太伟大、太神奇了！竟然能造出这样的仙境！”腾小追感慨道。
腾小追又看了一遍那首诗，说道：“看这结尾，你好像有隐居的意思啊。”
“这里的山川景物太诱人了，谁都难免生隐逸之情啊！那个江淹也说‘方学松柏隐，羞逐市井名’呢。”
“可是不应该呀，”腾小追感到意外，“你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可是有远大抱负的，怎么这才离家一年就要放弃了？”
“放弃？我会放弃吗？不会……”李白也好像在努力弄清自己的真实意图，“那只是一时的想法……也是为了衬托这里的山水风光之美。”李白又振作起来，“我是不会放弃的，我要继续努力，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