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92
叙述是贯穿每一个写作者一生的语言方式和叙述风格,有时是散漫的,有时是暗示,也有的时候会突出和明朗起来,不管怎样写,总会在某一天或者某一个时期,其叙述风格会在某一部作品里突然凝聚起来。
在余华的写作课里,他举例了海明威的《白象似的群山》和罗伯格里耶的《嫉妒》。
《白象似的群山》在那些如同列车、啤酒和窗外的群山一样明确单纯的语言下,海明威展示的却是一个复杂的和百感交集的心理过程。在驶往马德里的快车上,男人和姑娘的交谈似乎有了一个理由——堕胎,然而围绕着这个理由延伸出去的话语又缺少了起码的明确性,就像他们不详的姓名一样,他们的交谈也无法被确定下来。
海明威明白,人们所能看到的和所能计算的体积,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隐藏在海水深处的才真正是冰山的全部,而这部分只能通过感受、猜测和想象才得以看到。于是海明威无法用意义来确定他们的交谈,就像无法确认男人和姑娘的姓名。没有了姓名的男人和姑娘同时又拥有了无数姓名的可能,没有被指定的交谈也同时表达了更多的可能中的心理经历。
在《嫉妒》中,读者们很难觉察这位深不可测的嫉妒者,或者说是百叶窗造就出来的窥视者。就像他的妻子A和那位有可能勾引A的邻居一样很难觉察到他的存在。窥视者的内心是如此难以把握,他似乎处于切身利益和旁观者的交界之处,同时他又没有泄露一丝的倾向。
罗伯格里耶让自己的叙述变成了纯粹的物质般的记录,他让眼睛的注视淹没了嫉妒的情感,整个叙述无声无息,被精确的距离和时间中生长的光线笼罩了。显然,A和那位邻居身体的移动和简短的对话是叙述里最为活跃的部分,然而他们的暧昧始终含糊不清,他们的言行总是适可而止。
罗伯格里耶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内心,一个几乎被省略的人物的内心,他微弱的存在不是依靠自己的表达,而是得益于没有他出现的叙述的存在。
本人碎碎念:两位作家的两部作品展现了不同的叙述表达,一个明朗,一个阴暗,而两部作品却都呈现出十足的暗流涌动。两位作家都没有直白地去写人物的内心世界,但通过叙述的表达,却让读者感受到了人物的心理变化。这大概说的就是叙述的高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