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绝缘体：我艰难成长的十年
在我的家人像现在这样，视我如掌上明珠时，我曾有过一段漫长的被放弃的生活。
对。
被家人所放弃的我，是有过的。
从初中开始，我就已经变得很不讨人喜欢。我有一副魁梧的身躯，总是班上女生最高的那个，分座位的时候总是自觉站在最后头。
“她好像金刚啊。”
“像大猩猩，比男生都高，吓人。”
“我要是长她那样我就去跳河！哈哈哈”
“欸巨人，头低一点，你挡到我看黑板了！”
我还有与魁梧相匹配的肥胖的身材。
学校的夏季制服很好看，女生有裤装和裙装两种搭配，即使再热，我也套着长裤。不是制服的错，是我的错。
「裙子很好看，但那不是属于我的好看。」
“这么胖还敢穿裙子，嘻嘻脸皮真厚。”
“像男人穿裙子……恶心死了。”
“你看你看，这么热，她还是穿长裤欸！”
“是长腿毛还是出痱子啊？你去扯她裤子！快！”
“草！她反应怎么这么大……发病哦。”
记忆犹新的是一次冬季体检，在女生们裹着厚厚的棉袄体重都不过百的年纪，我绝食二个礼拜只穿短袖还是称出了指针飞速转动半圈的效果。
“哇……我的天呐她比我重三十斤……”
“嘘！她听到了。”
与丑陋的外表相得映彰的，是我糟糕的成绩。
我的数学极差，无论多么认真听课，都无法顺利解出一道完整的题，其他理科也是在及格分数线附近摇摇欲坠，英语也很烂，期末考试前一天，哪怕课程很紧张，英语老师都提名我罚站，忍无可忍骂了一节课。
「总是被叫到训导处，呆呆的看老师指着卷子对我一脸痛心疾首。」
“我们是一所全面发展的重点初中！不能偏科！你看看你考的分数，不害臊吗就拿这点分？”
“英语怎么就不能及格？你说说是老师教得不好，还是你脑子不好？回回拖班上后腿！”
“啊，又是你？”
“怎么了又来了？”
“别拿给我看了没看见老师在忙？把试卷错题写三遍交课代表去。”
还好，那样糟糕的我也有唯一擅长的东西——文科成绩马马虎虎。
「我太笨了，只有死记硬背适合我。」
我的学生时代，在四十人左右的班级，经常是倒数十一名或十二名，要足够勉强，才能阻止自己落入倒数十名之内。
我的语文成绩优异，永远是班级第一，运气好是年级第一，可是那也无法改变什么，语文老师甚至耻于报出我是第一名时的名字。
「我仍记得那一天的情景，老师的表情，一点也不骄傲，一点也不自豪。」
我就像一个通缉犯，凡是和我有关的人都避之不及，羞于提起。
“这次的期末考，语文整体都挺不错，第一名第二名相差不大，隔壁班第一名作文只扣了三分……嗯，现在开始讲卷子。”
现在我都常常在想，如果那时，我没有一门可圈可点的成绩，是不是早在升入大学前就自杀了呢？
「在学校，我总是存在感稀薄的那个人。悄无声息的如寄居蟹畏手畏脚的活动。」
曾经有一次被前桌的男生诧异，“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欸！好稀奇…”尴尬到面面相觑；
从不用担心会被老师提问叫到名字，反正老师都会直接跳过我，去找别的学生；
也不会在活动日被谁友好的拽住手臂同行，校园旅游时的大巴只要找自己一个人的座位就好了。
课间休息我总是靠着墙壁低头写写画画，努力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小再缩小，幻想自己的周边有发光的结界，像一颗小圆球，将我与外界隔开，保护我，保护我不受伤害。
「一天又一天过去，毫无起色的人生一成不变，持续的缓慢翻页。」
因为一无是处，所以理所应当受到校园欺凌。
除了老套的女生洗手间殴打和灌水，学狗叫或四脚爬，还有别出心裁的密室反锁剧情。我还记得那天化学实验室刚刚刷过新漆，绿油油的桌子和椅子，散发绿油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透过窗户看见夏天的夜晚，有几颗星星特别的亮。
“你要是敢告诉老师你就死了！”
“看见你就不舒服。”
“哇哦！竟然还敢来学校。”
“别理她，死不了，我们快走。”
体育课考核的时候，只要我登场要准备长跑或握举，人群会爆发出特别大的嬉笑和掌声。我知道的，他们都很期待。
“欸你快看她跑步！……哈哈哈笑死我了！”
“像不像放出圈的母猪？哈哈哈”
“啧啧，长得胖果然力气大。”
“这握力器不会被她捏烂了吧？！”
高三的选修课，我抽中了和隔壁班级的同学对打乒乓，那位不认识的男同学，直接把第一球打到了我的眼睛上。
我蹲下来捂住眼睛时，自己班和隔壁班的同学就像融为一个整体，非常团结一致的哄笑了。
“她怎么连球都接不到！哈哈哈……”
“算了算了少说两句吧。”
“我靠！你是瞎了吗还替她说话？！……”
“没！草！劳资不说了！……”
时至今日，我都会做噩梦。
梦到回到从前的学校，周边都是我熟悉的同学，他们都一脸关怀的靠近我，想触碰我，或许他们的脸上还有笑容，明明大家都那么和蔼可亲，我却总会哭着醒来，趴洗手间干呕。
「救救我。」
我也交过朋友，我还被邀请去她家玩，她家境不太好，很羡慕我来去学校都有私家车接送，于是我盛情邀请她和我一同坐车，每天提早去她家楼下等她。
最后她说“和你一起玩的话，下一个被欺负的就是我了。”然后我再找她，她就像看见瘟疫一样躲之不及，所以我也不敢去找她玩了。
「我理解你。」
那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家人在干什么呢？
他们什么也没干，站在我的身后，冷静的注视着我无趣的人生。
“你怎么搞的？明知道我工作忙还要添乱？你是想把我逼疯吗？”
“天天像个闷罐头，看到这张脸就来气。”
“真不知道遗传了谁。”
“唉，进去吧。”
“和小时候简直没法比。”
我没有疯狂拔高疯狂发胖之前，是长得很好看很讨喜的娃娃。
留一个亮晶晶的童花头，全身白到发光，一颦一笑充满灵气，有一个外号叫年画娃娃，名声大到很多陌生的叔叔阿姨都要特意跑到我家小区“偶遇”我，捏一捏我的脸，抱一抱我，问几句玩笑话，然后被我的童言童语逗乐。
家人都非常乐意带我出门，对我呵护备至，再远的亲戚出远门回来都会记得捎一大包礼物给我，相机的快门声总是充斥着我的四周。
「大人们对我的喜爱，就像发生再糟糕的事再生气的事，只要看到我的脸，一切都能被原谅。一切不美好都会烟消云散。」
小小的我，拥有全世界对我的善意。
仅仅因为我有一张可爱的脸。
所以，当发现我「崩坏」后，大人们对我失望至极，我很快就送到单亲母亲身边生活。
在单亲家庭里，我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角色，不吵不闹，日复一日，老老实实上学，一声不吭回家，自己照顾自己，自己跟自己说话，我拥有自己的房间，有大本大本的漫画，有通讯的小灵通，没有网络与零用钱，但已经足够。
「一切都是最最合适的样子，学生该有的样子。」
我的母亲会尽到作为母亲的职责，无论多忙都会开车接送我上下学，她从不在乎我的成绩是好是坏，也不在意我在学校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可爱的小插曲，也不会阻止我画画写字看书这些浪费学习的事，她很爱我，给了我最大的自由，给我买最贵的漫画和杂志，给我报最好的补习班……我知道，她是最好的妈妈，她只是不太习惯。
她只是不太习惯，突然多出一个人的日子。
只是不那么习惯没有工作忙不起来的日子，只是不那么习惯陪我一起吃饭，不那么习惯倾听我说话，不那么习惯作为母亲还要负责下雨天送伞的麻烦。
“回来了就去写作业。”
“你放这儿，我有时间再看。”
“嗯，嗯？你刚刚说啥？”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雨了自己打车回来吧。”
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没有，我是一个「zero 」啊。
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我是一片白纸，空空落落降临于世。
「努力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
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网络游戏里四处逃命的角色，人生就是打怪升级，成功一次，就加一分，竭尽全力让自己活下来。
也许很残酷，但这就是我所体会到的。
家人不是你可以懦弱可以后退的理由，他们只是被上帝选中，恰恰好要陪你走这一段人生而已，他们也是第一次做家长，只是被分配到，只是需要完成任务。
「也许他们也很不愿意，分配到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孩。」
家人不会因为是你的亲人，就得负责你的喜怒哀乐，承担你一塌糊涂的命运。他们愿意把爱倾注到你的身上，愿意将辛辛苦苦赚的钱花在你的身上，都是因为看中了你的「可能性」。
从那小小的倪端，可以对你做出猜测——
「也许未来你会长成很不错的大人呢。」
总不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投资吧，你总该争点儿气，让他们看到你的未来是坚定的、可靠的，让他们在爱你的时候不后悔。
「让家人知道，你是有希望的。」
很遗憾，我在我宝贵的学生时代，什么都没有，我如浮萍般起起落落，飘飘浮浮，浑浑噩噩长大了。
那些闪耀的青春记忆，初恋的甜蜜，朋友的情谊，师生的关怀，竞赛的热血……我都没有记忆。
可笑的是，即使卑微如尘埃，我这样的人，依旧心存幻想。
想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也能得到幸福的人生。
「我也想得到幸福的人生。」
大学以后，我离开了象牙塔的囚禁，以成年为跳板，对未知的新环境第一次鼓起勇气，于是我改变了自己的外形。
驱使我在假期疯狂健身减肥，节食，长跑并坚持下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变得好看。
「如果我变得好看，世界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我靠着五花八门高强度的减肥方式，从140多斤减到100斤。
「变瘦变美后，我的心却变丑了。」
在因为外形改变而得到一点点甜头后，我的脾气开始暴怒无常，经常擦枪走火，因为欺凌的经历反过来欺凌比我弱小的同学，成为年级有名的惹不起的大姐头。
我无视规章纪律，课前课后随心所欲，和师长说话咄咄逼人，翘课挂科无所不做。
我坚持以恶制恶，以暴制暴的行动原则，来去如风，肆无忌惮，看谁不爽就一顿撕。
我专挑与社会伦理相背驰的书看，我整宿整宿看恐怖片惊悚片，毫无责任心的交往，泡吧熬夜打架不回家，为了报复劈腿的前男友，剪短头发掰弯他现女友谈恋爱等等。
……
「我像飓风过境去侵略别人的生命，大闹一场，再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就像，就像要势必遗忘过去那个卑微不堪的自我而拼命逞强一样，自爆。
没有人阻止我，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不对的，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一部分人在看好戏，在隔岸观火，一部分人在自保，在忧心忡忡。
“长得好看，就脾气太炸了……你行你上！哥们儿会背后替你加油的！”
“她？惹不起躲得起啊！”
“你有完没完？”
“我心脏都要被你吓停了。”
“分手吧，你让我太累了。”
“你他妈就是在玩我！你骗劳资你喜欢女的！”
“你看！就是她……她和xx交往还劈腿xxx……”
“你说她啊！我认识，私生活乱得很。”
“b脸不要了，疯婆子。”
“啧。”
「我失控了。」
那些威风的日子里，我经常失眠。
后来去医院开药，轻度抑郁和神经衰弱，每天三餐都要按时吃药。
夜深了，我睁开眼，恍惚看窗外高楼的影子，就像回到灰色校园里，那些嘲笑我的鬼魅。
我现在有朋友了，朋友很多，朋友太多了，但我却一颗真心都交不出。
家人退居堡垒的背面，静观其变，我依旧孤身一人。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反复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还是会做噩梦，会疼痛，会尖叫，会流泪求饶。
「可是我都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求饶？」
什么才是正确的？怎样的路才是有光的？我好想要光。
我不想再做噩梦了，谁来救救我。
「一个人坠入深渊到无法再下落时，任何一点挣扎都是前进。」
当我终于明白，我的身边我的生命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救我的时候，我才懂了，我是一个孤零零的个体，是这宇宙间普普通通的一个生命，我凭什么让别人付出他辛辛苦苦得到的快乐、积蓄、经验、时间来挽救呢？
现在的我，没有创造任何价值，连希望都没有。
烂命一条，连求救的资格都没有。
在「钢之炼金术师」里，最重要的概念，就是提到了「等价交换」。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事情发生转机，大概是灰头土脸一次春节回家，站在门外听到长辈一声悲悯的叹息，“这孩子是就此毁灭，还是泯然众人，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我整个人如同电流过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年的语文素养告诉我，这个二选一的结果都是对我未来最低微保守的评估。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词。
「原来我已经让家人如此失望，连普通人的程度都做不到了啊。」
我不甘心。
为了自救，为了证明家人的预言是错的，为了自己一颗不足为道的自尊心，我奋力丢弃那个一点也不可爱的自我。
把微信乱七八糟的联系人一一清空，折腾得手机连连闪退。
换手机号，换微信号，清空QQ，注销社交账号，抹杀曾经活跃在网络一线的我。
拒绝了联谊，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书，根据自身的情况，外网找了很多心理学和小说自传，逼自己静下心去消化。
看的时候，边看边哭，“回想起来啊！”那些初高中时曾无比熟悉的一个人看书的感受，为什么会忘记呢？“快点回到原来的我啊！”即使孤独，但我也想回去。
脑袋不再空空如也，我又开始“修复”自己残缺的身体——
定闹钟，早睡早起，做健康餐，保护自己经常疼痛万分的胃，跑步，学琴，养植物……按照网上流传的积极阳光生活习惯，半信半疑，依葫芦画瓢。
虽然到这一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但比起动不动就想与世界为敌的厌世，药的辅助越来越小，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了。
改变，已初见成效。
即使在学校并不受欢迎，我依旧厚着脸皮去上课。因为我很清楚，学习能最大程度改变我的命运。
安安静静去上课，无论耳语多纷扰，坐第一排，认真听课，记笔记，问问题，我的眼里只有书本和老师。即使再害怕，我也不逃。
为了看到那书本背后小小的曙光，我可以不在乎任何看法。
每天都听音乐，尝试各种类型的都去品鉴，不局限一个风格的圈子，网易云二年升到9级。
尝试和母亲交流，说起自己的梦想，未来和想法。即使她不懂。
道歉，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并永远离开他们。
重拾兴趣，除了学校的学习，我会去看画展，听相声，认真画之前被荒废的漫画，大声唱歌，打工赚钱学吉他，寒冬里坚持去舞蹈室练舞。
没有朋友一起，像异类落单做着这些事，很多次回家的路上感到心头袭上巨大的孤独，没关系，我安慰自己，孤独是人间常态。
朋友会有的，在遇到他们之前，我可不能太差劲。
做了很多很多层出不穷的努力，然而，对我收益最大的，是三个字——
执行力。
「不想要这人生腥臭透顶，不想一无所有，不想死于悲哀，能救我自己的，就是现在行动的我。」
不要仅仅只拥有做美梦的力气，坠落深渊的自己，永远比你想象的更有求生欲。
所以，不要怕，不要顾虑太多，如果你认为是正确的，那就去做吧。
「被打落深渊的我，想鼓起勇气爬上来。」
“你看她还敢坐第一排……”
“她作弊了吧？分考这么高？……”
“怎么又有她……”
“她好像要出国了。”
“不会吧她雅思真考7分啊？”
“怎么说呢…感觉她变是变了……”
“我跟她说了二句话，感觉人还可以……”
“那种人也会想努力啊？”
“欸欸，少说点吧。”
“……哦”
“你主动去找她搭话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噩梦。」
然后轻轻蹬一蹬腿，我醒过来。
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了接近我的朋友，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我的名字不再与失败挂钩，那些独自努力的时间就像潮水轻轻带过，我满身伤痕，愣愣的站在有阳光的海边。
虽然比起同龄人，我很慢，但很高兴，我终于站在了光明的世界大门前。
上帝站在我面前，向一路奔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我递出了手，对我和蔼的说，“恭喜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谢谢。”
故事写到这里，似乎就要happy ending了。
按照童话故事里标准的结尾，“那个人终于获得了幸福的一生。”
现实是我确实比起之前来，好那么一点点了。自信了，也爱笑了，虽然还有很多不擅长的事，困难的事，害怕的事，但是我能自然的，告诉自己：
在命运给予我的创伤前，我胜利了。
我是一名光荣的幸存者。
此后，在我今后的人生，再也不会出现比之前更糟的时刻了。
我已相信自己，爱护自己，肯定自己，现在的我，再也不会受人欺辱，再也不会失控毁灭。
「所以我相信，我拥有力量，能笃定前行。」
对于我的家人，我选择无尽的宽容和理解：我不认可这种放任自逐的教育方式，但我深深感谢您。
庇护我，抚养我，赐我温饱，护我周全，不令我流离失所，不让我无枝可依。
我原谅您不是完美的家长，也请您接受不完美的我。
现在年纪大了，像普通人一样工作、谈恋爱，有时会想结婚以后。
如果将来，我有了小孩，我成为了一名母亲，我会告诉他如果感到绝望，就大声呼救。
「你只是一个小孩，你需要帮助，这有什么错？」
如果我可以，拥有我的孩子的话。
我一定会告诉他，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我都爱他。因为他的生命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替代。
我果然还是很怂啊，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这样没出息的教育我的小孩。
说一些“你很棒，你已经很努力了”之类的话
说一些“振作一点，要自己变强大”之类的话
说一些“不要原谅伤害过你的人，要狠狠还击过去啊！”之类假装帅气的话。
……
其实我最想说的还是，你要相信自己啊，有人爱着你啊，不要放弃啊。
想说给那个十几岁的自己，那个受欺负只会默默哭泣的自己。
那个弱小的，孤独长大的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