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叶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项脊轩志》

那天我在村儿里溜达，下雨了。

我撑起竹伞，拄着拐往家走。

经常在村儿里晃荡的老黄狗被淋得浑身湿透，眯着眼四处找避雨的地方。

路过一户人家，看见一位没有撑伞的疯疯癫癫的老妪，一步一晃，缓慢地走着，过了好久才走到她家破旧的屋前，推门进了屋。

我不认识她，但是她走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我心慌。

我又想起那个婆娘了。

我推开门，踱到厨房，做点东西吃。

我和她用过的木碗整整齐齐地叠在土灶台上，每次看到，都不敢仔细回想。

因为一闭上眼，又能看到她对我莞尔一笑，然后转身俯下身子打扫房间。

人老了，经不住这想念。

今天还是想起来以前的事。

每天和她一起吃淡饭，饮粗茶。天冷的时候燃起炉火，不是很旺，但是够两个人取暖了。门前的小院子，是我们约会的地方。她佝偻着背，就着院子里的花和天上的月亮，用沙哑的嗓音轻声唱着歌，我坐在门口台阶上为她画像。现在木门依旧透出那香味，萝草和以前一样围满了墙。她不抱怨穿不上好衣服，我也不嫌弃她是个整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的黄脸婆娘。

如果不是她突然辞世，我这大半辈子，从来不觉得困苦难堪。

如今不管住在新家还是原来的村子里，每天夜里仍然可以听到琴声，但是没有她弹得好听。

天堂里的她，依然在我心上。

生死两隔，相逢无期，相思太长。

如果我像道法里说的那样，梦到了玉石，就能见到你吗？

越想见你，人生就显得好长好长。

你知道吗？女儿今天要嫁人了。

她打扮好了，回过头来向我张望，就像你当年那样。

而我，一晃这么多年，仍然只记得当年小河边那个闻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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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