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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甜酒里的童年 原创

2025-12-10  本文已影响0人  叶麦子

时已入冬,我坐在窗边,忽然想起甜酒了。那甜丝丝、带着淡淡酒香的滋味,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甜酒对于四川人而言,就如同北京人喝豆汁一样,是融进血液里的念想,早上一碗,晚上一碗,宵夜还要来一碗。这道家常甜品,承载着川式生活的温润气息,是四川人暴躁火辣底下的温柔。就像母亲常说的:“三天不吃甜酒,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总是变着法子给我们做——卧个鸡蛋、撒把红糖、煮上几个汤圆。小时候我总好奇,为什么坐月子要吃红糖甜酒?母亲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甜酒,一边笑着说:“红糖补血,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错不了。”

于是我琢磨着,是不是红糖是红色的,因此大家就认为补血呢?长大后才明白,那不是什么药理,是藏在烟火里朴素的心愿,是普通老百姓代代相传的人间至情。

从四川搬到湖南后,母亲接过了外婆的担子,开始学着酿甜酒。记得她第一次酿甜酒时,手忙脚乱地找曲子、泡糯米、上锅蒸。蒸好的糯米要放凉,她怕我偷吃,总要赶我出厨房。可我总是偷偷溜回去,捏一小团热乎乎的糯米塞进嘴里,那软糯的滋味,至今难忘。但更难忘的是等待的过程,心里像小猫挠,痒痒的,焦急而期待。一日看三次是我每天必偷偷进行的功课。

母亲酿甜酒时是专注的,她把拌好曲子的糯米装进盆里,中间挖个小小的洞,淋上少许凉白开,再用爸爸的破棉袄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小心翼翼地放进大立柜最里面,像在安放一个珍贵的梦。那些日子,我总是忍不住去偷看,每次都被母亲轻声喝止:“别急,等洞洞里出酒了才能吃。”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是在守护一个与时间的约定。

年三十的夜晚,是甜酒最香的时候。母亲会在零点准时下锅煮甜酒汤圆。大大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滚,渐渐浮起,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父亲最爱这一口,年轻的父亲一次能吃三十多个大汤圆,总让母亲笑着摇头。

父亲边吃边告诉我说,“正宗的甜酒汤圆,是指小汤圆,就是那种指尖一掐就扔到锅里的小汤圆,用大汤圆配甜酒是你妈妈的独创。”这时,母亲微笑着辩解,如果不是孩子闹着要吃大汤圆又要吃甜酒,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呢?

空气中弥漫着甜酒的香气,我们的笑脸在蒸腾的热气中模糊又清晰。母亲总是微笑着,对着我,再三叮嘱:“小心烫,慢慢吃。”

一口进去,淡淡的酒香绕在舌尖,嚼到糯米时,是软乎乎的糯,咽下了这清甜里带着微醺的酒香,连呼吸都变甜了。

这甜酒里,有糯米的软糯,有酒香的清甜,更有母亲手心的温度。

如今我才懂得,母亲坚持酿甜酒,从来不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更是为了让这份家乡的味道得以延续,她把对故乡的思念、对家人的爱,都细细地酿进了那一盆甜酒里。每一个步骤的郑重,每一次等待的耐心,都是爱的沉淀。

在那一刻,所有的离散时光都被收拢,我们确认彼此仍然是那个被甜酒香包裹的孩子。

风里又飘来了甜酒香,那是需要等待才能酿出的香,我仿佛又听见母亲在耳边轻声说:“不要着急,等洞洞出了酒,糯米变软变香甜的时候才能吃。”

记忆就是这样,越是久远的事情越是清晰,那熟悉的滋味啊,能否载着我回到父母守护的童年?

《这样挺好》《让自己快乐》《一寸茶香一种相思》《秋已至  爱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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