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卷七·三十一·阿绣）

海城人刘子固，十五岁时到盖县探访舅舅；期间无事，便去街上闲逛，发现杂货铺里站着一个美女，忙凑过去搭讪，借口买扇子。女孩呼喊父亲接待。小刘不喜，问了一句价格，悻悻退到一旁；待其父离去，又凑了过来。

女孩要喊父亲。

小刘连忙制止，笑道：“不用麻烦。你开个价，我不差钱。”

女孩故意要个高价。小刘也没还价，直接掏钱拿下。

次日，小刘又去买扇子。

女孩笑道：“昨天逗你玩，价格说高了。既然你来了，把多收的银子还你。”说罢，执意还钱。

小刘见她诚恳，心里愈发喜欢，当下求问姓字。

答曰：“姓姚，小字阿绣。”

小刘自此经常光顾；待到返乡时，香帕、脂粉囤了一整箱。

隔年，小刘又来盖州，发现姚家店铺已经关门，听人说阿绣一家去了北镇。小刘求舅舅派人打听。回来说阿绣业已嫁人。小刘心下怏怏，唯有死心。

谁知事情出现转机，就在小刘回家不久，一个媒婆登门，听闻阿绣容貌，笑曰：“复县黄家有个闺女，跟她长得大差不差。”

小刘闻明住址，亲自赶赴复县；到了黄家门前，正巧撞见女孩出门，竟与阿绣一般无二。

小刘大惊，暗道：世间人竟能如此相似？于是在隔壁租了一间屋子，每日守在门口窥探。

几天后，女孩出门时瞧见小刘，先是一愣，随后反身回行，临进门时有意指向门侧的矮墙。小刘会意，连忙攀上墙头，抻着脖子往院里张望。

少时，墙下传来女声，“来了么？”

小刘循声观瞧，墙角站着的正是阿绣，问道：“听说你嫁到北镇，为何会来此地？”

阿绣答道：“家父怕我远嫁，所以放出的假消息。”

小刘大喜，有心翻进院子。

阿绣劝道：“这是表叔家，不方便。先回去，晚上我去找你。”

小刘称是，跳下墙返回隔壁。

当晚，阿绣如约而至，陪小刘聊到四更，才又翻墙离去。自此夜来宵去，习以为常。

一个月后的深夜，仆人前去喂马，见主人房中仍有光亮，贴近窗户向内窥视，见有女子在场，殊为惊诧。

转日，仆人问道：“昨夜留宿女子，未知为谁？”

小刘如实答对。

仆人劝道：“姚家女郎岂能在此？此地荒僻多鬼，还请公子自爱。”

小刘笑道：“西邻房主是她表叔，不必生疑。”

仆人又劝：“小人打探过了，东邻是个老妇；西邻住着一个少年，哪个会是姚氏表叔？我见那女子面白颊瘦，只怕是附近的鬼狐。”

小刘左思右想，也觉得蹊跷，不知如何是好。仆人提议：事先预备棍棒，等女子到了，乱棍轰走。小刘应允。

当夜，女孩又来，进门便说：“未曾谋害，何必生疑？”

话音刚落，仆人持棒闯入。

女子厉声喝止，笑道：“备酒，我与公子饮罢便去。”

小刘惶恐至极，只得照办。

酒过三巡，女子起身笑曰：“诚然，我并非阿绣，可自认比她强。你若不信，洞房花烛时，我跟她比较一番。”说罢，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小刘随后赶赴北镇，试图查个清楚；途中遭遇乱兵，与仆人走散，只身骑马逃亡。

路过海州界，耳听女子高呼：“马上的男子，莫非是刘郎？”

小刘勒马回首，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仔细端详，竟是阿绣，下马问道：“你是真阿绣？”

女子反问：“何出此言？”

小刘叙述前事。

女子应道：“我真是阿绣。先前随父亲外出，归途遇到乱兵。眼见得要被掳走，一个女子将我救出；逃到此地方才说道：‘前方无事，你自己走罢，还有一个痴情郎在等你！’”

小刘慨叹：“救你的女子，正是此前的狐女。”当下领阿绣返回海城，继而差人通知姚家。

不出几日，阿绣父母赶来，为谢救命之恩，同意女儿亲事。

洞房花烛，狐女忽而现身，笑问：“媒人到来，你二人为何不谢？”

夫妇连忙拜谢。

小刘见狐女仍是阿绣模样，便问：“此地无外人，仙人何不露真容？”

狐女应道：“此即真容。实不相瞒，阿绣是我胞妹，前世随我往见西王母。我二人爱她容貌，便努力仿效，最终修炼成形。后来阿绣夭殂，转入人世。如今大事已了，我尽可放心归去。”言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