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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2020-10-22  本文已影响0人  什么呐

不知在哪看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当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外婆还在。

外婆出生于1925年左右,具体出生年月不详。大约1985年左右外公去世。那年我妈18岁。2004年9月我初中开学前一天,外婆离开。那年我14岁。

关于外婆的前大半生都是断断续续从我妈的口中得知。

外婆娘家是安徽人,嫁给了仅隔一条河的江苏,我外公。因为没有通桥,回家不方便,外婆也很少回去。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兵路过我们镇上大肆烧杀抢掠,外婆带着全家渡河躲往安徽娘家,全家得以活下来,但我们镇上有几户人家因此绝户,镇上中心小学就是建在万人坑上面。

外婆这一生存活下来的子女共六人,两儿四女。除了大女儿后来嫁入安徽,其他五个子女均在江苏生活。我妈是外婆最小的一个女儿,而我也是所有同辈中最小的。

日本兵离开后,外婆带着全家返回江苏,往后的生活里。家里主要收益来自于种植的蔬菜和芽豆芽菜。

种植蔬菜是个力气活,每天天不亮,外公就已经早早在田间挑水弯腰灌溉。黄瓜,西红柿,大蒜,豆角,茄子,葱是最常种的品种,一行行的灌溉,一行6米长的黄瓜行要挑九趟水。全部灌溉好一天不下一百趟的来回。肩膀和脚底早已起上厚厚的茧子。外公在田间灌溉的时候,外婆也没有闲着,趁天微亮之前,外婆要把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理好并放在两个藤篮里再由外公用扁担挑到街上兑给小贩,长年累月。直至外公因病逝世,家里还在种植,只不过后来便由长大的舅舅姨妈们当主要劳力。

再后来,我妈几岁时候,按时间算差不多1975年左右。镇上要扒大河,每家都要出劳力去,这是一项巨大且造福子孙后代的工程,至今我们仍在受益。但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且没有机器,都是人工刨土,挑运,耗费体力。作为家中长子,大舅被派出去扒大河,而二舅则挑着外婆芽好的豆芽去大河边卖钱,那时候一斤豆芽五分钱。

在这期间,舅舅姨妈们陆续结婚成家。

我妈也于1990年结婚,来年开春我出生了。年幼的我好像是上天派来折磨我妈的,天天粘着她,除了她谁也不要。后来,我妈在我一岁时生了场病,我也因此戒了奶。再后来谁也不要的我便由我妈背着去上下班,那时自行车也少见,我妈背着我每天徒步几公里去上班,到班上就把我放进她工作旁边的篓子里,她工作,我也不闹。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三四年,直到我在外婆家附近上幼儿园才结束。

这里说一下,那个年代女孩子不金贵,大家都想生男孩,而计划生育又管的紧。恰巧我妈生病那会我也生了场大病,瘦的皮包骨头,体重三斤多,因为天天吊水,身上没块好地方,再吊水时候医生没法下手,针打不进去,医生便摇摇头让我妈抱回家,准备后事了。那时候大姑建议把我送去安徽的大姨妈或者她家,就说我没了,不管我成不成,再生一个。我妈她到底是没舍得,每天抱着皮包骨头的我在怀里哄着,坚持给我灌汤汤水水。我是在十几天后好转的,并有了生病以来的第一次大便。可能实在不忍负了这母爱,又承蒙老天不弃,便存活了下来。

写到这里,如果说母亲给了我两次生命,那外婆其实是升华我灵魂的那个人。

我一直坚信,每个孩子心中都住有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而恰巧在我心中恶魔即将迸发的时候,外婆成了我人生里的一束光。

在我念小学期间,外婆隔断时间就会来我家小住一段时间,长则一两个月,短则一个礼拜。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读小学五年级。

外婆来我家小住时候,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干净敞亮的,有可口的饭菜,外婆箱子的美食,舒服的环境,爸妈也不会因为琐碎吵架。那是童年的我最喜欢的家的样子,有那么一个人,把好吃的都留给你,连最后躺在床上还让我妈给我买蛋筒,说是她想吃。她就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心安。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她给我立了很多规矩。

外婆与旁的老太太是不同的,我一直觉得她比较有文化,但其实并不是。她不会像别的老太太那样爱语人是非,也从不恶言恶语相向,万事以理服人,理字当先。她一生最爱干净,留着学生头的她,每次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苟。白暂的皮肤,衣服鞋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从不随地吐痰,言谈举止大方得体。

是她告诉我回家要先写左右,每天洗屁屁,每天刷牙,不把饭菜弄衣服上一样,不要和男孩子疯玩,因为男女有别,是她告诉我长大对谁都可以不好,唯独对我妈不可以(指的是我妈为我受了不少罪,但那时我并不理解,只是记下了这句话)我妈每天忙的跟陀螺一样,白班夜班轮流倒,才没空管我这些,我算是野大的。在我念初中之前我都是爱她超过爱我妈。

像这样的不起眼的小事,数不胜数。

外婆跌倒那一年像往常一样,那一天也并无特别。从我家回去的某天,外婆走在村里不注意被一块砖头绊倒,70多岁的人,伤了后腰。从此便卧床不起。

而五年级我正好转校,又一次离外婆家很近,而这一次是我来照顾她。基本上每天中午放学我都会去外婆那里待待,有时候给她倒倒尿盆,有时候纯粹就说说话,卧床的外婆好像更依赖我了,如果连续两天没去,就会碎碎念。

其实那时候还不是懂很多,只是知道一个以前很疼你的人生病了,需要照顾。也从来不会想到生离死别,因为那离五年级的我太过遥远。

在外婆躺在床上的两年里,我的午饭基本都是在大舅和二舅家吃的。一是离学校近,不用往返回家,二是可以和外婆聊聊天。依然还记得,大舅家的菜盐小辣椒多,二舅家的菜盐多辣椒少。对于我这个重辣重盐的来说,每次选择去哪家吃饭都很无奈啊。

后来,躺在床上的外婆,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在卧床两年后的某一天,终是撑不住了。外婆临终之前,嘴唇干裂,舅爹坐在她的床边安抚,握着她的手喃喃自语。而那时,正值石榴成熟季节,石榴甜美又能解渴,我特别爱吃。于是我就跑去二舅家院里摘了一个满身通红的小石榴,我跟外婆说吃石榴能解渴,我剥给你吃,外婆慢慢的张了张嘴,但最终石榴也只在外婆的嘴唇外面翻滚,并没有吃到什么。其实那会外婆已经没有咬开石榴的力气了。最后是舅爹用手指沾了水放在外婆嘴唇上润润。

小时候的我总是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嘻嘻哈哈跟个傻子一般。外婆好像是那个始终能包容我所有过错的人,慢慢的给我讲道理。而我也相信外婆在无形中影响着我,是我女性认知的启蒙。

乱世不慌,盛世优雅。算是我对外婆的评价吧。可她的一生岂是我这八个字可以断定的。

后来我总是能想到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对我说的一句话:“你可以试着像我这样得体的说话。”大概这么个意思,原话忘了。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走了心的。我从来不会得体的说话,长大也是这样。但我很喜欢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外婆。

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你是一定能够感受得到的,不管你有没有因此做出改变,其实你也一定会悄悄的改变。

又值石榴季节,看着手里晶体剔透的石榴。望着挽联横批写着的四个大字,贤妻良母。两行泪水从我的脸颊缓缓落下,流经因干裂而流血的嘴唇上,我舔了舔,咸咸的。

我终是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

(国庆节之前就开始写的,一直觉得写不出我心中的外婆。但是,我一直都很想用文字把外婆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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