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想弄死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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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甑真和老公浪漫了一把,把女儿扔给她奶奶后,两个人去电影院看了电影,是最近大火的《前任3:再见前任》,听说这部电影有魔力,看完后很多情侣都分手了,甑真不信。
她心想,至于吗,谁还没有个前任呢,比起怀念前任追悔莫及,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更有意义吧。
毕竟,不是每个前任都是值得怀念的。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甑真和老公随着人群往外走,前面忽然被堵住了去路,人声嘈杂,有摔打的声音。
人群中窃窃私语,原来有个姑娘和朋友来看电影,散场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那男孩一看女朋友和其他男孩来看电影,顿时上前扭打了起来。
甑真不爱看热闹,拉着老公从另一个门出了,小年轻们的爱恨情仇,不就是这样吗,最多,那个男孩也变成了前任,而已。
“甑真~”
电影院门口,甑真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马献国。
看到他,甑真的记忆像断断续续的默片一般,慢慢地连在一起。
“真的是你啊,我隔老远就看见你了,只是不敢认。”马献国已经走到他们跟前,笑着和甑真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变样了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甑真心里冷哼,我可是没有忘记过你。
是很久没见了,有多久呢,差不多7年吧。马献国今天的打扮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变胖了一点,但是没有啤酒肚,浑身散发出一种中年男人的儒雅气息。
看到老公一脸疑惑,甑真笑着把他们介绍给对方。
然后笑着对他说:你好啊,马献国。
话刚说出口,甑真就后悔了,老情人相见,第一句话就说“你好啊”,终归是轻浮了点,像是任何一场暧昧的开场白。
她想再说点什么,随便说什么都好,只要能补救一下刚刚的失误就行,但是还没有等甑真开口,远处就有一大群人在喊马献国,寒暄了几句,他就匆匆离去。
回家的路上,老公一个劲的问她,这就是马献国啊,他不是死了吗?
甑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的话,她心里一直在懊恼,她总觉得自己刚才没有发挥好,就像多年前,他们之间的无数次交锋,都是马献国占了上风。
一想到这,甑真就蔫蔫的。
不过还好,至少老公和马献国没有像电影院里的那对情敌一样,见面就互掐起来。
马献国当然没有死,他一直好好地活着,无比滋润地活着。
马献国的“被死亡”是个意外。
当初,他们分手的前几天,刚好是马献国的生日,甑真在网上给他网购了很多东西,有衣服,球鞋,剃须刀什么的,东西还没有全部到货,他们就分了手,马献国搬走了。
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薪水不多,马献国走了,网购的那些东西就没用了,她也没有个弟弟什么的,要丢了又可惜,毕竟也是1000多块钱的东西,于是甑真就拿去退。
在楼下寄快递的时候,老板娘问她为什么刚收到的包裹又要全部退了呢,甑真解释说,因为出了点意外,男朋友不在了,所以这些东西没人用,就都退了吧。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对不起啊,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
甑真正在填写快递单子,听到老板娘的话,激动得笔差点飞出去,她知道老板娘是误会了,以为马献国死了。
甑真也懒得和她多说,寄完包裹就上楼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小区里的人看到甑真时,总是用一种怜惜的目光望着她,她也没有过多解释,好在,她很快因为换了工作,搬离了那个地方。
甑真的老公就是那个小区的阿姨介绍的,介绍人说小姑娘男朋友刚过世,让他好好安慰一下人家。
所以,老公虽然知道甑真的前男友是马献国,却一直认为他已经过世了,从来没跟甑真提起过。
回到家时已经11点半了,女儿早就睡着了,老公也没对马献国刨根问底,一夜相安无事。
就在甑真以为遇见马献国,只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接到了小学班长的电话,问她参不参加毕业18周年的聚会。
平时,甑真是不爱参加这些聚会的,每次都是有钱有能力的人吹嘘到底,混得一般的人就当个透明人,像甑真一样,吃喝到底,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这一次,甑真却是想去的,大概,是年纪大了,想想一晃已经18年过去了,总有些青春事迹是值得纪念的吧。
进到包厢,看到马献国的那一刻,甑真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哪是想要感概什么狗屁青春,她来,纯粹就是想要见见马献国。
出门前的那番准备忽然就有了意义,她就是想要马献国看看,没有他,她甑真也可以活得无比滋润,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不会像小姑娘那样,给自己的欲望找无数个漂亮的借口,她已经能直面自己的内心。
只是,越清醒,越悲哀。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牵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所有刻意的准备,在马献国面前都显得有点用力过猛,她的妆容她的着装,都在提醒她,她输了。
看到甑真进来,大家就开始起哄,主动把马献国旁边的位置让出来,推她过去。
甑真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和大家打招呼。
时间过去太久了,好多人她都已经记不得了,大概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他们开始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话匣子一打开,像是触碰到了人群的G点,大家开始兴奋起来。
男人们说当年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的调皮捣蛋,揪人家的小辫子,抢人家的文具盒,只是想引起小女生的注意。
女人们很不屑,说他们是段子看多了吧,想来欺骗咱们良家妇女,你们当年那些恶心的光辉事迹,咋就摇身一变,成了纯情小暖男的心机手段啦。
这时男生中有人问马献国,最近在哪里高就。
马献国往沙发后面靠了靠,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坐姿,缓缓地回答大家:刚从洛杉矶回来,目前待业中。
他的语气很平缓,没有显示出一丝特别的感情色彩。
但是甑真懂他的潜台词,他的重点是上半句,你看我多牛逼啊,刚从洛杉矶留学回来,而我又是多么的善良,为了照顾你们的自尊与情绪,我还故意贬低了一下自己,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
他们6岁在幼儿园相识,小学同桌六年,初高中都是同学,高考后两人在一起,他们熟悉彼此的一切,知道对方任何微小表情的言外之意。
就像此时,甑真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有点堵。
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款式,从16岁开始,她就不停地幻想,有一天她戴着这款戒指,和马献国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而现在,这款戒指就戴在马献国的无名指上。
KTV的光在摇曳,那戒指也在跳跃,像个刚学会穿高跟鞋的姑娘,鞋跟一下一下地踩在甑真的心上。
她在离马献国2厘米的左边,坐如针毡。
和无数个庸俗的聚会的一样,他们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甑真有点抵触这样的游戏。
所谓的真心话大冒险,无非就是打着游戏的幌子,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平时不敢说的真心话,或者以假装认真的口吻,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很倒霉,甑真输了,班长问她:你和老马,怎么的就分了呢,当初你们可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啊,还以为会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为什么分手?
甑真曾经也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后一次吵架,好像是因为马献国下班回家没有换拖鞋,把甑真刚拖的地踩了几个印子,她发了火,然后两个人开始吵架,从甑真用电脑从来不清理垃圾还乱点开不明链接导致电脑死机,吵到前年马献国的妈妈住院甑真没有及时问候。
最后马献国搬走了他所有的东西,甑真去退了网购的那些东西,马献国“被死亡”,然后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是因为他没有换拖鞋分的手吗,甑真知道不是的。
现在她老公也经常不换鞋就进门,她也还是经常不清理电脑垃圾,他们也会争吵,但是老公从来没有丢下一个人哭的甑真,像马献国当年那样摔门而去。
其实,厌倦不是没有征兆的,大学时,他们异地恋,马献国考去了北方的学校,那里的学生说很标准的普通话,他们大部分都是家境优越的孩子,偶尔用英文交流。
这让寒门学子马献国很是挫败,他明明每次都比他们考得好,他的英语都是90分以上,但是他没法开口用英语和他们对话。
有次通电话时,马献国要求甑真以后都用普通话和他打电话,他说他不愿意在室友面前说家乡话。
甑真有点憋屈,她不明白,说自己的家乡话,为什么就丢脸了。
但是她忍了,她谅解马献国的不容易,他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到了新的环境,牛逼的人太多,他一下子变成了普通人,他的挫败,甑真懂。
有一年寒假,甑真在机场接马献国,见面的第一句话,他说:咦,你这发型有点过时了,现在流行梨花烫,你也烫一个嘛。
说着用手比划给她看,那种发型的样子。
甑真很愤懑,她想,当初是谁说黑长直的女孩最好看的?现在怎么就过时了呢。
但是当时她没有发作,半年不见,好不容易有个假期,甑真不想闹不愉快。
直到某天,她在马献国的QQ空间看到那个烫着梨花头的女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说分手,马献国没有说,甑真也没有。
他们从6岁相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成了彼此身体的一部分,一方想要抽离,必定伤筋断骨。
直到毕业后,马献国回来,两人住到一起,越来越多的矛盾显露出来,那个时期的马献国迫切地需要甩掉甑真。
这个知晓他全部的理想与抱负,不堪与缺点的姑娘,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出生,他的格局,似乎也可以预见他的未来,那不是他想要的。
至少那个时候的马献国觉得,命运不该只给他这么多。
于是,在某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后,马献国出走了,走得心安理得。
你看,是你甑真先厌烦了我,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你满意,那我走好了,这样就合你的意了。
只是他不知道,傻姑娘甑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感情,虽然分手是她说的,但是她只是想要马献国能够哄哄她啊。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是被甩的那个。
想到过去的总总,甑真心里还在隐隐作痛,她端起杯子,扫视了包厢一圈,说:我喝酒。
老同学们不依,起哄:那就要罚三杯。
旁边的马献国夺过甑真的酒杯,一饮而尽,对大家说:我替她喝。
人群又开始骚动,那个晚上,马献国因为各种无厘头的理由,喝了一杯又一杯。
聚会结束时,人群陆续散去,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有管他们两个,趁着酒意,两人也心照不宣地往旁边的酒店走去。
一进门,两人就吻到了一起,两具不再年轻的身体,像小时候,他们在田野里经常玩耍的那个草垛,吱吱地冒着热气,一点就着。
马献国在甑真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咬着她的耳朵说:你个小妖精,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身材还是这么的好。
甑真心里有点不舒服,马献国的语气有点轻浮,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
但是很快,甑真就释然了,他们现在的关系,马献国确实没有讨好她的必要。
甑真有些感谢领导布置的那些超额的工作,以及没完没了家务,让她一直忙个不停,也保持了多年不变的苗条身材。
至少在马献国的记忆里,自己还是当初美好的样子吧。
突然,甑真打了个机灵,今天出门前,因为红色那套内衣的文胸洗了还没晾干,她穿的是墨绿色的文胸,搭配的是酒红色的底裤。
她不能容忍自己在马献国面前如此的不讲究,连个内衣都没有穿成套的,这有点拉低自己的分数。
她推开马献国,说先去洗洗吧。
马献国涨红着脸,又扑上来,嘟囔着:洗什么洗啊,待会再说,但甑真一直坚持,他也没有办法,不情不愿地进了洗澡间。
甑真靠在床上等,想着自己待会洗完,直接裹着浴巾出来就好了,这样马献国就不会发现她这丑出翔的搭配,不然,他肯定会笑话她。
“呜呜,呜呜……”
马献国放在床头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本来甑真也没想要看他的手机,但是屏幕亮着,她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突然间被电击了一般,从心凉到了脚底。
屏幕上面是几个字:你们猜现在老马搞定那娘儿们了吗?
甑真有股强烈的预感,这事和自己有关,她拿起电话,发现有密码,她毫不犹豫就输了马献国的生日,果然进去了。
像他这么自恋的人,密码之类的当然只会设和他自己有关的,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甑真要求他设自己的生日作为他的密码,他几次搪塞过去,一直没有答应。
进去点开之后,甑真发现那是一个聊天群,只有几个人,那些人她认得,都是他们的小学同学,聊天内容不堪入目,他们用1000块钱打赌,今晚马献国能不能成功睡到甑真。
往前翻,马献国还说,今晚给他们直播,因为他们很好奇,甑真左胸上的那颗痣,到底长什么样子。
其中一个说: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把视频发给她老公的领导,会是什么效果啊。
另一个人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一定很有趣,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人跟我哥抢主管的位置了?
甑真气得直发抖,老公最近确实和她说过在竞争部门领导的职位,但没有想到和这些人也有关系,她更没有想到,马献国竟然也是一个无耻龌龊的人,连自己身体的秘密也告诉了旁人。
这真的还是当年那个为了保护她不被欺负,事事冲在前面的男孩吗?
这些年,她到底是没有真的看清他。
甑真也从来没有想要和他怎么样,更不会为了他离开老公和女儿,她只是心有不甘,她调教了那么多年的马献国,最终便宜了别人,她幻想了多年的戒指,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可是,就算不甘,她也没有真的想要怎样啊。
和他上床,或许是想任性一下,也或许是想对过去做个告别。
但如今,她想通了,有些告别,并不需要通过上床的方式。而且,有些人,不值得告别。
甑真瞟了一眼浴室里欢快地哼着歌的马献国,她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拿起自己的包出了门。
走到过道的垃圾桶旁,甑真停顿了一下,又回房间把马献国的衣服裤子和手机,全部抱出来,丢在垃圾桶里。
出门右拐,打车回家。
出租车上,女儿打电话过来,奶声奶气地让她回去的时候帮她带个披萨,甑真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温柔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