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 | 周易（6）乾（2）

今天接着讲乾（下☰上☰）卦。

“初九：潛龍，勿用。”

《周易》每一卦有六爻。最下一爻称为下爻，也叫初爻；最上一爻称为上爻，也叫终爻。上下是空间维度，初始是时间维度。六十四卦包含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切变化，所以叫做“易”。“易”有“简单”和“变化”两层意思。合起来就是用最简单的符号表示宇宙间的变化。《易》至少有三种，夏朝叫《连山易》，商朝叫《归藏易》，周朝叫《周易》。早在孔子时期，《夏易》和《商易》就失传了，只留下《周易》。这很好理解，就像清朝有《大清律》，民国有民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也有自己的宪法，可是现在大家只知道新中国宪法。

之前我们说过，阳爻（—）代表“有”，阴爻（- -）代表“无”。转换成数字的话，阳爻表示“1”和“奇数”，阴爻表示“0”和“偶数”。可是“1”和“0”在加减乘除的时候不方便使用，所以我们改用“3”表示阳，“2”表示阴。我们也说过，八卦分为四个阳卦和四个阴卦。阳卦是：乾天（☰），震雷（☳）、坎水（☵）、艮山（☶）。阴卦是：坤地（☷），巽风（☴）、离火（☲）、兑泽（☱）。我们简单加一下，阳卦有3+3+3=9和2+2+3=7两种可能，而阴卦有2+2+2+6和2+3+3=8两种可能。9和7分别叫做“老阳”和“少阳”；6和8分别叫做“老阴”和“少阴”。因为老阳是纯阳，所以《周易》里凡是阳爻都叫“九”。同理，凡是阴爻都叫做“六”。

顺便一提，金庸先生笔下最有名的两种武功一个叫《九阳神功》，一个叫《九阴真经》。按照上面的说法，为什么后者不叫《六阴真经》呢？这恐怕是“金学”界最大的争论之一。按照金庸先生初版《射雕英雄传》的设定，《九阳》和《九阴》都是达摩祖师所创的武功，前者注重内功，后者注重招式。既然内功叫做《九阳》，招式叫做《六阴》岂不让人觉得逊色三分？所以干脆也叫做《九阴》。况且“九”乃数字之极，拥有无穷的变化。金庸先生笔下另一绝学叫做《独孤九剑》，虽然叫九剑，却囊括了剑法的所有变化。

儒家六大经典包括：《诗》，《（尚）书》，《礼》，《乐》，《易》，《春秋》。其中诗书礼乐应用性较强，较为基础；而易和春秋则更为高深。其中《易》又被称作《龙经》，《春秋》又被称为《麟经》。龙和麟都属于中国古代三大神兽，另一个是凤。有一句谚语叫做“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见古人心中龙是最为变化莫测的动物。而且龙的形象包含了蛇身、猪头、鹿角、牛耳、羊须、鹰爪、鱼鳞...这也和《易》象征万物的精神不谋而合。因此，《周易》里不少阳爻都以龙作为象征。顺便一提，金庸先生笔下的《降龙十八掌》每一式都取自《周易》。

“初九”是乾卦的下爻/初爻，所以位于“初九”的是一条“潜龙”，有德有才，却不逢其时，不在其位，此时不宜随便发声，应该静静等待。试想一下，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暂时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这时有人给你介绍了一份明显不符合你意愿的工作，你能不能保守住自己的本心，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呢？又或者你有不错的学历和丰富的经验，可是刚刚入职新公司还没转正，对公司的政策和情况都不了解，是不是不应该乱提意见，而应该让自己尽快熟悉业务呢？这些说起来很浅白，却也不容易做到。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这里地“见”读作“现”。第一个“见”作“现身”解，第二个“见”作“体现”解。“大人”既可以表示君王贵族（如《史记》：“王公大人。”）也可以表示品德高尚，能力突出之人（如《孟子》：“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前文说过，六爻从下至上同时表示了时间和空间双层概念。一段时间过后，原本处于下位的“潜龙”逐渐展露出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自然会被众人看见，于是变成了一条“见龙”，它的地位也随之上升到下卦的中爻（在田）。此时它虽然仍未处于高位，却已经是小圈子里的中坚力量。可是第二句“利见大人”明确说，“九二”只利于“大人”，小人即使卜得此爻也不会受益。这一爻告诉我们，只要你有能力而且耐心准备，前方总有给你施展才华的舞台，前提是你必须有真才实学，而且懂得坚守。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君子”的本意是“君王之子”，也引申为贵族大夫和有品德的人。《论语》某种意义上正是孔子教导学生如何践行君子之道的语录。君子和大人有何区别呢？粗略来讲，君子有德未必有位，儒家思想里大人有德且有位，现实情况下大人有位未必有德。“历”在甲骨文里是一个人双手用力攀登高山的样子，后来也引申为“经历”。“九三”是下卦的上爻，此时的龙已经成为了小圈子的领袖人物，往下看他/她要对自己的团队和下属负责，向上看他/她还有一步之遥就可以踏进上位（上卦）。“九三”处在很关键的转折阶段。所以这条龙一天到晚忙碌个不停，每时每刻都好像攀岩一样小心谨慎，这样才能勉强没有过失。我身边有做部门主管或者自己开了一间小公司的朋友，经常能听到他们谈论工作多么不容易。其实《易经》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指明了这一点。

今天我们讲了乾卦的下三爻，明天接着讲上三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