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云淡

"藤子，有完美的爱情吗？”

余秋迷茫了。

那一晚的街道有些寂静，风不算很大，只是零零星星的路灯离我们比较远。

“会有的。你会有，我也会有。”

余秋是我初中时期的朋友，他不怎么爱问问题。或许是因为他恋爱了，又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

不长大是不可能的。我阻止不了，他也阻止不了。

我们本来都已经到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需要去接受。

只是希望接受的时间能再长些，多一点时间，成长的慢一些。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哦。没什么。随口问一下。”

他抿了抿嘴，把什么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看着他，没再追问。

你以前是爱笑的，笑到没心没肺，现在却总习惯性的收起来。也许是岁月的雕刻，也许是生活的磨合。

我记得你青葱的模样，只是在此刻开始褪去了。

村上春树说，人是一瞬间长大的。我知道，其实这个瞬间，只有自己明白。经历并不代表成长，而成长，往往又是孤独的。如果有一天，你深深体会到无能为力时，那个瞬间，应该没有谁比你更脆弱了。

世界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如果有，要么是因为善良，要么是因为经历过。

“别去想了。答案总是在路上的。有能力做的早就做了 没能力的想也没用，看清路了才知道自己在哪。”

“也是。”

余秋抿着嘴，强挤出一丝笑容。

“过几天我就要去甘肃了，去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我想小河的时候，可以忍忍，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办法。”

“异地恋而已，以前不也异地嘛。”

“以前其实都受不了。”

看来他真的感受到了，一种除开生死之外的离别。

忽明忽暗的路灯，照得脸上满是无以言说的惆怅。

“好的爱情经得起岁月，一时风浪只是让它变得不那么脆弱。”

我尽力试着安慰，可能并不管用。每个人总需要经历些什么，才能坚强到风轻云淡。

我不知道他要经历怎样的日子，也不了解他往后的生活，要么平平淡淡，要么轰轰烈烈。

这是他自己的抉择，我不参与。

但他可能，也可以，去拥有一个值得他回首笑颜的时光。我不希望他选到错误的决定，至少我认为是错误的。

他该好好去爱，放开去爱。

我常说，别在该爱的年纪想的太多，失去的多了，也许就只剩想了。

“都说陪伴是长情的告白。看来，我只能选择别的方式了。”

余秋啊余秋，为何变得比我更多愁善感了呢?

“条条大路通罗马。”

“也是。都见鬼去吧。”

余秋笑出了声，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真是令人怀念。

“藤子，突然明白了你以前说的话。才发现，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不明白也有很多事等着你。不急，慢慢来，时间还够。”

又是一脸笑容。

“对了，你单身也快一年了吧？”

“嗯?二十几年，不知你说的哪一年?”

他推了推眼睛，扭头看着我，突然一本正经。

“你觉得呢？”

“快了。还差半年。”

“你们有谈这么久吗?”

“久吗？不久。”

“那，还想吗?”

“想。”

“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假设我活八十岁，我的生命还有六十年，如果一次就遇到了相伴我六十年的人，那我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我没想过能活多久，只在想能和她度过多久。”

“嗯……所以我会单身。”

说完我们都笑了起来，都些些笑中带泪。

“藤子，如果哪天我和小河散了。我一定会来找你喝酒。”

“不会有那天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有，越晚越好。”

“一定。”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都想着要不要叹口气来表达一下自己。

于是他叹了，我却忍住了，指着前面，

“过了那个灯就到我家了。”

“这都记得吗?”

“因为，它以前很特别，所以我一直记得。只是现在普通了，习惯还没改过来。”

“特别?怎么特别?”

“以前灯是坏的，总一闪一闪，边上的蛾子也不多，我看到她就知道要到家了。后来修好了，就和别的路灯一样了。我还写过几句，要不要听?”

“不听。没兴趣。”

“行吧，那我留着收个尾。”

……

“路的尽头

有座灯

最喜欢是站在凌晨的路口

忽暗忽明

路过的人儿摇着头

各自离去

后来，灯灭了

彻底灭了

到处都是黑色

影子变成了孤独

等再亮起的时候

谁也分不清了

世人都说它好

只有我爱它原来的模样”

风吹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