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在春天（四）

孔乙明不好意思热情地说：“薛嫦娥、茹颖卉谢谢你俩，帮我洗褥单！”薛嫦娥抬起头来笑着说：“不用谢，这是我们女同学应该做的，都是出门在外，不容易，同学们要互相帮助，互相爱护才对。”闻天启说：“薛嫦娥说得对，我们知青要互相团结，共同奋斗才能战胜眼前的一切困难。”说着手伸进衣服里摸出来一个虱子，立刻按在炕沿上用指甲就听“啪”的一声，将虱子掐死了，完全若无其事的样子。

几个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发愣。孔乙明心说，闻天启怎么能这样呢，在女同学面前就这么肆无忌惮，真是不拘小节。

茹颖卉低头缝褥子，心里却暖暖的。不小心缝针扎了一下手“哎呀！”一声。孔乙明急忙上前，说：“扎手了吧？疼不。”茹颖卉立刻将手指含在嘴里，说：“没事。”说着偷偷从衣兜里掏出两块糖，说：“给你！”孔乙明惊喜地说：“从哪弄来的！”茹颖卉小声说：“是我哥从生产建设兵团给我汇来的。”孔乙明把糖块揣在了兜里。

这一幕被钱正舒、吴凤何看见了。钱正舒嬉笑着说：“茹颖卉，你就给孔乙明一个人糖块，不给我们？”说着就上来抢。茹颖卉没办法，说：“都给，都给。”每人分一块。

在那个年代很难能吃到糖。孔乙明把糖块放进嘴里，感觉同学们之间的友谊就像这块糖，甜蜜蜜的。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一份真挚的情感，在这异国他乡更显珍贵，不知在这考屯大队要战斗到何时为止，看不见希望，看不到前途。期待有朝一日能冲出这考屯生产队。

知识青年们继续努力投入到农业生产建设当中，每个知青都使出浑身解数，各显其能。为能得到生产队的好评，能有一个好的出路，各有小九九。而最不值钱的就是老老实实埋头苦干的知青们。那时讲门路，没有门路什么都干不成。人缘好，不得罪人，会来事，联系人也是优势，能和村干部搞好关系是最大的优势。而没有门路又不会搞关系的知青，只能把通过辛勤劳动改变自己命运抱着希望。

这天下工孔乙明又拿起小提琴，来到青年点门前的海边，开始练小提琴。虽然一天的劳累，得不到缓解，但是孔乙明还要天天坚持练小提琴。孔乙明有个梦想，希望将来自己能成为一位小提琴家，这个梦想好像不切实际，但是孔乙明就是那么执着，无法摆脱。

在别人看来他是痴心妄想，自己却信心满满。小提琴是孔乙明的最爱、梦想，孔乙明不单单爱小提琴这种乐器，更爱小提琴所发出的那种优美的旋律，好听的歌曲，如泣如诉的表达，像是在歌唱，又像是在诉说。

一听到小提琴的声响，心情就澎湃，激起孔乙明更要练下去的信心。不单单因为小提琴是高雅乐器，神圣奥秘，难学难懂，技法复杂，曲调优美抒情，感情丰富多彩等等，更因为它是表达人内心深处情感的魔咒。

孔乙明充满感情的在拉马思聪的小提琴曲《思乡曲》｜2 .3 2 1｜1  6. ｜7 7  5 35｜5  6——

曲调优美生动，充满思乡情绪，让人有一种饱满的思绪和美好期盼的感觉。孔乙明全身心地投入到乐曲当中，越拉越激动，像是游子在外孤独落魄的样子，断肠人在天涯。

茹颖卉手里拿着一本书由远而近，姗姗地走进了这悠悠琴声，默默地坐在孔乙明对面的沙滩上。委婉悠长的乐曲在海边荡漾。

茹颖卉正在海边看书，听到了琴声，循着琴声就来到了孔乙明身旁，默默地在倾听。以前茹颖卉也经常自己到海边看书。

孔乙明看见了茹颖卉，放下了小提琴，说：“拉的不好，叫你见笑了。”茹颖卉说：“拉的挺好，我挺爱听。” 这还是茹颖卉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孔乙明拉小提琴，在校时孔乙明还没开始拉小提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拉小提琴的？”茹颖卉问。孔乙明说：

“我是在退学参加工作以后开始学小提琴的。”

“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我已经离校了，咱们也不怎么联系了。”

“你学的还挺快呢！跟谁学的？”

“没人教，就是自己拉。”

“拉的还挺好呢。”

孔乙明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自己拉小提琴拉的好。不觉心里挺高兴，美滋滋的，更增强了他对小提琴的热爱。

茹颖卉说：“你拉一首轻松愉快活泼的歌曲给我听吧。”

孔乙明寻思寻思，说：“我拉一首《青年友谊圆舞曲》吧。”说着开始拉——｜5 1 1｜3 5 5｜1.1 3｜5 ——｜5 1 1｜3 6 6｜2. 2 3 ｜6——

轻松愉快得舞曲，飘在海面上，弓在琴上跳跃，浪在海中翻滚，青春在海边荡漾。这样的旋律，富于圆舞曲特性，较为贴切地表现了青年们欢乐和激荡的心情，充满着青春的活力。使人陶醉，令人兴奋，仿佛憧憬着的远大理想就在眼前，追求的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快要到来。

接着孔乙明又深情地拉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61 31｜2 17｜3 2｜6-｜13 55｜6 54｜3-

曲调优美抒情，反应了青年男女朴素生动相互爱恋的情感，含蓄内敛，深思与向往相结合的那种朦胧美好的心情。然后两人不自觉地共同唱了起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明月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响；

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朦朦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两人热泪盈眶，都有千言万语要对对方述说，又没法说。

在那幽静夜色的意境中，期待着朦胧的幻想。初恋、羞涩与含蓄，不知将来能否再相逢？这一美好时刻，但愿我们永不忘。

这些乐曲其实和当下的形式有点不合时宜。红卫兵们经过造反有理以后又都下乡了，感觉内心空虚，要用这些抒情歌曲来填补，它能安慰青年人的内心世界。不过这样的曲调使人放松，让人一直紧绷的那根思想上的弦，能够得到暂时的缓解。

孔乙明和茹颖卉两人沉醉在歌声里，恋情中，谁都没有表白。也许这歌声就是两人的心声吧，说不清，在朦胧中、酝酿中，也许这就是爱情。

茹颖卉能听出这弦外之音，孔乙明也能看出茹颖卉的心事。但是谁都不说，为时太早，都不想长期在这穷山僻壤务农一辈子，都有更远大的理想。

两人都有梦想，不想过早的在这种环境下确定个人的恋人关系。矛盾的心里在作怪，即爱又不敢爱，只有埋在心里，默默地爱。

年青人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遇见了自己的心上人怎能不动心呢，何况还是从小就在一起。情窦初开，再加上那优美抒情的动听曲调，更是陷入爱情漩涡，难以自拔，饱受心理折磨。

这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明山秀水喜相逢。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人生还没有着落，两人不是有共同的理想吗？个人的理想不是由个人说了算，要随潮流，听分配。

温柔的大海布满夕阳余辉，天边云朵仿佛被点燃一般，从浅粉渐变为深紫，再过渡到浓烈的火烧红。沙滩上呈现出两个人的倒影。一轮红日渐渐没入海的怀抱，天边仅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晕，像是大海给夕阳一个深深地吻，久久不散。给人一种未知揪心的挂念与忧虑。

中秋节到了，生产队为知青们过中秋节，改善生活，包饺子。下乡头一年知青们吃国家供应粮，所以有部分大米白面。这天下工早，男女知青一起动手包饺子。生产队为知青们安排一位社员做饭，做饭的社员师傅将包饺子的面和饺子馅都提前准备好了。闻天启吆喝大家，说：“同学们！今天是中秋节，咱们在一起包一顿团圆饺子！”

青年点实际就是知青的一个大家庭，大家在一起包饺子能增强知青们的凝聚力，使大家更加团结，轻易不会被外人欺负，保障个人权益不受侵犯，有着重要意义，尤其是女知青更重要。女知青也来到了男青年点。再一个中秋节是中国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团圆节日，也为避免知青们想家。

一张大面板，有半面炕那么大，也不知道生产队从哪整来这么一张大面板，其实这是大食堂的产物。是在早年办大食堂时用的大面板，这回给知青们用上了。面板放在地中央的高桌上，大家围着大面板，包饺子。

男知青钱正舒，吴凤何揉面、揪季子，闻天启、孔乙名和钱正舒、蒯富贵擀饺子皮，伍佐贡、龙双喜一人拿一块面不正经揉面，在捏小猫小狗玩。女知青茹颖卉和薛嫦娥会包饺子，吴晓芬不会包饺子，也学着包。包的不像样，有时捏不上，就用手指蘸一下饺子馅里的油抹在饺子皮边上再捏。茹颖卉看见了，说：“吴晓芬，你不能将饺子馅里的油，抹在饺子皮边上，当时是捏上了，下锅一煮就开了。”吴晓芬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时在一旁做饭的社员师傅看见了，也说：“是，不能将油沾在饺子皮边上。”做饭社员师傅忙不过来了，揪的季子大小不一，去帮着揪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