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下岫玉影（2）
孤月轮下岫玉影（2）
二、云遮孤月愁何处
04
“快来啊，快过来！”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喊。
梁老爷、柳老爹等人不知何故，忙领着众人到院外去看。
四溜子悄悄在梁二虎耳边嘀咕，想拉他一起出去看看，那梁二虎却跟没听到似的，只顾去搀扶趴在尸体上哭泣的梁瑾庭，似乎担心他弄出啥事来。那梁瑾庭也怪得很，任那二虎怎么拉扯，他却只是不动，似乎此时除了哭泣，其他任何事都无关紧要。
听到院外叫喊，梁夫人也抹着泪从媳妇房里走出来，见梁瑾庭哭得死去活来，心下一软，便又去宽慰那梁瑾庭。这梁瑾庭见老娘出来，却像个小孩儿似的一把扑到老娘怀里，更嚎啕大哭起来。
“好啦老大，你别哭了，这也是你兄弟的命啊！”那老娘把头一仰，紧闭了双眼，不停地摇头。
梁老爷、柳老爹一众人等来到院外，见那保安大队长王常林带着几个人拖了一个血淋淋的尸体过来，脸上却一片血肉模糊。尸体一旁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想来是受了惊吓，只见她不停地哭求着，嘴里不停哭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一边又像跟谁求饶一样，似乎想求得那人原谅，她不停地拿头抢地，把个散乱的头发弄得更似鸡窝一般。
众人都疑惑，这女人从哪儿来的？
原来片刻前，王常林正带着人马在四处搜索，突然听到手下副官在不远处的冷杉林里大喊了一声。他意识到林子里有了发现，便赶忙吆喝着手下一起赶过去。
在冷杉林里，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正瑟缩地躲在一个高高的木材堆旁。由一根根滚圆而结实的冷杉堆起来的木材堆似乎是她此时唯一的依靠。
早春的风依然透着寒意，在冷杉林瑟瑟作响，和那妇人的哭声融到一起。
“你是谁？”王常林柔声地问道。面对女人，他似乎总是威严不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那妇人蜷缩着，惊恐地喃喃自语。
“什么不是你？”王常林问道。
那妇人却不理他，依旧嘴里不停地嗫嚅着。
“老大，你看这边！”刘副队指着前面不远处。
王常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离妇人二十米开外，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王常林命人拉开一看，脸已被人划得辨认不出。
一具脸已经血肉模糊的男尸，让保安队都大吃了一惊。
“是不是你杀的？说！”见那女人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便下令，“先带回去。”
梁家大院里围了更多的人。
保安大队长王常林拱一拱手，向众人道：
“梁家老爷，众位乡亲，我适才带着兄弟们前前后后又仔细搜索了一遍，发现地上有一行血迹，便顺着血迹往前找，一直找到了那冷杉林里去。我们发现，那冷杉林里果然有人打斗过的痕迹，在尸体旁边我们还发现了这把匕首。”
说着，他掏出一把用白布包着的匕首给梁老爷。
05
梁老爷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掀开白布，见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匕首，刀片上干干净净不沾血迹，那柄上的血污却犹在，便问道：“王大队长的意思是，这柄匕首可能是杀害我儿的凶器？那这尸体和这妇人是从何而来？”
王常林略一思忖，便道：“如若这两人与二少爷的死有关，那想必是二少爷同那人起了争执，搏斗之时，二少爷杀了这男人，自己却也受了重伤。那女人看见血了，定是吓得不轻，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只是，这女人和那男子什么关系，从哪儿来，和二少爷又有什么过节？”
王常林一番推断，让众人都频频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这可要向众人打听打听了，我看着面生。众人当中，可有人认识这妇人是谁？若有人能提供线索的，赏三个银元。”王常林向乡人们问道。
话音未落，乡人中一向胆大的李婆子听得能赏银元，便赶忙凑上去，只见她一把将那妇人的头发撩开，想要辨认是谁，看到脸时，却直直地愣住了。
“不可能啊！北宁乡就没有我李婆子不认识的人，可这妇人还真真没见过。”
众人忙都看时，却也都摇摇头说不认识。
王常林仔细瞧了瞧这妇人。这是一个样貌十分精致的妇人，即便散乱的头发也影响不了她的美。她细眉大眼，高鼻小嘴，不仅长相极美，且那眉间一股淡淡的忧愁，令见者无不生出怜悯之意。
众人无不惊讶，都看得入神。
“你是谁？从哪儿来？和这死了的男人是何关系？”那王常林嘴里连续发问，两只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妇人。见到这许多人围着自己，那妇人却只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口里仍喃喃说着“不是我、不是我”。众人都纳闷不已，都拿眼看着保安队长王常林，看他作何处置。
王常林一下子也没了主意，一旁的刘副队转动着眼珠对他耳语一番。
王常林点点头，朗声道：“诸位，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这样吧——”他转头向梁老爷施了一个礼，“我看不如先由保安队把人带回去看起来，那男人的尸体也先行收着，放到北宁乡梁家大祠堂去。明天一早便到附近几个乡里发通告，问问是哪儿的人。”
梁老爷摇摇头，缓缓地道：“看情形，我儿瑜庭的死，恐怕和这两人都脱不了干系。依我看，或许等这妇人冷静下来后，再慢慢问她。”
“可这一时半会儿，她怕也是恢复不过来的。难不成，大伙儿就一直在您梁家院里等着？我们兄弟们倒是没事，这查案嘛，是职责所在，只是您梁家大院恐怕不太安宁了。您可别忘了，瑜庭兄的尸身可还在堂上放着呢！”那王常林一副老练世故的样子。
正商议间，酒意渐散的梁瑾庭搀着梁夫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梁二虎跟在梁夫人身后，见众人围着一个血淋淋的尸体和一个妇人，便住了脚步，悄悄躲到一旁，往人堆里钻去。
06
一见那妇人的样貌，梁瑾庭却一眼认出来：“你不是——韵儿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到梁瑾庭报出了自家身份，那方才不停地哭泣的妇人，此刻突然触电一般地惊醒了，只见她一骨碌爬起身，便想往门外冲，可惜瘦弱的身子还没跑上几步，就被守在院门口的保安队给抓住，又给扯了回来。
众人看她竟然十分清醒，都吃了一惊。
“瑾庭，你怎么竟认识她？”梁老爷很是意外。
“对啊瑾庭兄，你不会是——？”王常林一脸疑惑。
众人见梁瑾庭竟然认识此女，便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那王老六把烟也不抽了，踮起脚来看个仔细。
那梁瑾庭也不回答，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妇人跟前，问那妇人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那妇人见到梁瑾庭，眼神便躲躲闪闪，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看众人都瞧着自己，只好拿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又嘤嘤嘤地哭起来。
“你先别哭了，我想知道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梁瑾庭逼问着。
原本打算撤回队伍的王常林这下又来了精神，便吩咐手下道：“你们再分作四队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一搜，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是！”那手下中站出四个领头的，带了各自的人走了。
四溜子看到梁二虎躲在人群后面，便悄悄靠过去问道：“二虎，你咋了？”
“一边去，别管我。”二虎正待要离开院子，却不想被叫住了。
“二虎？二虎！”那梁老爷唤他，“想来这弱女子不可能杀人，凶手定是另有其人。你也带着人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人。”
“是，族长！”二虎犹豫着，终于还是睁着个环眼带着人去了。
那妇人一边哭着，一边偷瞄着二虎出了院子。
“王大队长，我看今天先让这妇人在我梁家住着。梨花，你且带她到厢房，先歇一歇，等她缓一缓我们再来问她。”梁老爷吩咐丫鬟。
一听要单独留下她在梁家，这妇人却着急了。
“不用了，昨晚发生的事，我全都瞧见了，我可以向各位老爷讲明。只是，这里人太多，我不能在这院里说。”
这妇人突然开了口，显得神志十分清醒。
“好！”梁老爷满口答应，向大家道，“大家都散了吧，今日为我儿的事，扰了各位乡邻，现有保安大队在此，就不劳大伙儿再费心了！大家请回吧！”
梁老爷一番感激之词，那帮忙的、看热闹的众人便都拱拱手，离了那院子。王老六见没听到正题，便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只在院子里瞧那花草。
众人来到堂上，那俏妇人瞧见梁瑜庭的尸身，便又扑上去嚎啕一番，众人劝解之下，才止住了哭。
已是黄昏，天边的残霞洒的整个天空一片一片的血红，而此时梁家大院门前的灯笼已点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