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墨萍录》第13回·鳌山阋墙
第13回 鳌山阋墙
十二年前，鳌山大会。
“丁堂主，你不能进去！”
“滚开！”
满身血迹的丁零不顾守卫阻拦，一脚踢开会场大门，只见厅内心墨弟子已将践墨弟子层层围住，莫非、莫云正手持长剑，互指对方。众人见丁零骤然出现，皆露出惊愕之色。
丁零怒目圆睁，厉喝一声：“住手！”随即剑气如龙，瞬间将众人震退。
莫非神色淡然，缓缓说道：“丁堂主，你来得正好，今日之事，也需你做个见证。”
莫云冷笑道：“丁零，心墨要推莫非继任钜子，你同意么？”
丁零一震，喝道：“你说什么？”
旁边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道：“丁堂主，函谷关一战钜子和莫铭堂主以身殉道，本门群龙无首，不是长久之计。莫非少主是钜子尚存的最年长的养子，深受钜子器重……”
“器重？冯孤舟，你说得轻巧。”莫云冷笑一声，转向莫非：“钜子传你钜子令了么？传你《寒鸦密录》了么？今天就是莫铭大哥尚在人世，没有这两样东西，只怕也难以服众，更何况是你？”
墨门四大堂主中，莫铭是莫逆最年长的养子，也是公开册立的继承人，在前几日的函谷关一战中不幸战死；冯孤舟出身陇西武林世家，早年受莫逆感化而归入墨门，在心墨一脉中威望甚高；桑木华自小便是墨门弟子，也是践墨的首脑人物，眼下却不在鳌山；丁零年纪最小，却在江湖上最负盛名。
丁零环视厅堂，冷冷说道：“冯孤舟，你今日是趁着我和桑木华不在，便想对莫云发难？”
只听一人喝道：“丁堂主，你当真要站在践墨一边？”
丁零望向那人，嗤笑道：“奚残雪，你先是逍遥观弃徒，再是心墨走狗，今日之事岂有你说话的份？”
奚残雪面色一变，双手握拳，便要发作。冯孤舟抬手制止，沉声道：“丁堂主，眼下是本门生死存亡之际，莫非少主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我等身为堂主，应辅佐少主带领本门共渡难关，切不可墨守成规，致使本门万劫不复。”
四周心墨弟子纷齐声附和，践墨弟子则神色凝重。
冯孤舟又道：“心践之争，由来已久，但心墨取代践墨已是大势所趋。我劝丁堂主不要蹚这趟浑水。”
莫云怒极反笑：“大势所趋？冯孤舟，你不要忘了，墨门千年传承，全仗践墨弟子恪守'兼爱非攻'之本！你们这些心墨弟子，只会空谈，早已背离墨门初衷！倘若钜子早日将你们革出本门，何至函谷关惨败！”
莫非冷冷地道：“莫云，你不要再妖言惑众！今日之事在我！不在你！你若识时务便及早归顺，免得我们兄弟阋墙，徒增伤亡。”
莫云冷笑道：“归顺？莫非，你真以为钜子之位是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坐稳的？别忘了，寒鸦死士全部出身践墨！你如没有《寒鸦密录》在手，便不会知道寒鸦死士的身份，只怕睡觉都睡不安稳！”
莫非目光一凛，朝冯孤舟望去。冯孤舟淡淡地道：“寒鸦死士只听钜子令调动，践墨没有钜子令在手，又何足道哉？”
丁零冷笑道：“诸位都把我当摆设是不是？心践之争我懒得参与，但莫云是我朋友，谁敢动他，先问问断魂答不答应！”
莫非剑眉倒竖，沉声道：“丁零，你区区一个胡虏野种，也敢妄议本门大事？”
丁零面色骤寒，眸中杀意凝结成冰，右手悄然滑向腰间短剑，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众人立时骇然，纷纷握紧武器。
莫云走到丁零身旁，昂首道：“莫非，你心存华夷之辩，便是违逆墨家兼爱。更何况丁零的苦离玄功是钜子亲传，堂主尊位更在你我之上！你怎敢肆意辱骂？”
莫非脸色一阵尴尬，强笑道：“阿零，方才是为兄失言……”
“少废话！”丁零断喝如雷，“我丁零只认钜子和莫铭大哥。如今钜子不在，莫铭大哥已死，墨门便没人号令得了我！”
众人被他威势所震，噤若寒蝉。过得片刻，冯孤舟轻咳一声，沉声道：“看来你当真是油盐不进！”
话音未落，奚残雪忽地腾跃而起，袖中甩出七枚透骨钉，寒芒直取丁零咽喉要穴。原来心墨骨干早已商定，一旦形势有变，立刻先下手为强。丁零身形一闪，短剑出手，七枚透骨钉尽被击落，冯孤舟突然双掌翻飞，两道凌厉掌风如黑龙出渊直扑而来。丁零冷哼一声，断魂剑铿然出手，剑气纵横，瞬间将掌风消解于无形。
奚残雪一声暴喝，手中一把铁尺舞动如风，欺身上前夹攻丁零。丁零喝道：“来得好！”但见他身形如风中残叶飘摇，在掌风与铁尺间倏忽游走，剑锋贴着奚残雪的铁尺划过，溅起一串火星，左手却鬼魅般扣住冯孤舟手腕要穴。
只听“咔嚓”几声响动，奚残手中铁尺突然裂作十二节锁链，漫天链影如毒蛇吐信，将丁零周身三尺尽数笼罩。冯孤舟趁机挣脱擒拿，双掌运起霸道掌力，漆黑掌印封死退路。
莫云喝道：“以二对一，好不要脸。”正要上前相助丁零，却被莫非长剑拦住，只听金铁相交之声大作，两位钜子传人身前剑光如织，瞬间陷入激战。
丁零冷笑一声，突然倒转剑柄，断魂短剑似游龙般在指尖旋转。但见剑光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刺入锁链环扣的间隙，十二节铁链应声崩断。他借势凌空倒翻，足尖轻点冯孤舟掌风，衣摆擦着掌印边缘掠过，竟将三成掌力借势引向奚残雪。
"叮！"
断魂剑尖突然点在莫非与莫云交错的剑锋之间。丁零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落地，冷冷道：“这般武艺，也配和我并列堂主？”跟着剑锋连点，使出绝学九机杀，逼得冯、奚二人不住后退。
围观众人心下各有盘算，均想眼前之事孰胜孰败还未可知，倘若贸然出手，只怕自己先死在丁零剑下，却为别人做了嫁衣，因此都屏息静观，不敢轻举妄动。
几人相斗正酣之时，忽闻一声清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慕容雪立在门厅之上。众人此时都只知她叫莫如雪，是莫逆的养女，虽无职位，却是地位尊崇，宛若圣女。只是她已失踪五年之久，传言她已叛出墨门，不料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候现身。
丁零却不理她，剑光如电直刺冯孤舟，慕容雪腰间寒芒闪出，星桥铁锁缠住丁零手腕。
丁零手腕一震，星桥铁锁瞬间绷直。他冷眸瞥向慕容雪，寒声道：“你也要插手？”
慕容雪冷冷地道：“我不是要插手，而是要你们罢手。”
莫非走上前拉着她手，柔声道：“雪妹……”
慕容雪轻轻一挣，将手抽回，冷声道：“二哥，请你自重。”不理莫非尴尬，转向莫云道：“阿云，你们都是钜子的养子，眼下墨门危如累卵，你们怎可同室操戈？”
莫云冷笑道：“姐，你看今天这阵仗，像是我们践墨挑起的么？义父和大哥尸骨未寒，咱们这位二哥便想要自立为钜子，还想趁着人多势众对践墨赶尽杀绝。你说，这怪得上我么？”
慕容雪眉宇微蹙，对莫非道：“二哥，当真如此？”
莫非道：“我……”
冯孤舟抢道：“雪姑娘明鉴，正因此刻形势危急，才急需立一个新钜子来稳住大局。莫非少主德才兼备，由他继任钜子最为合适。我们也并非要赶尽杀绝，只是希望践墨同仁可以以大局为重。但莫云少主执意相争，心墨不得不行万难之事。”
慕容雪目光冷若冰霜，冷哼道：“万难之事？冯堂主，钜子人选一向由莫姓弟子定夺，你敢僭越门规？”
冯孤舟毫不退让，沉声道：“值此非常之时，门规亦可权变。雪姑娘，您若真心为墨门着想，便应支持莫非少主，团结本门弟子共渡难关。任何有违团结之人，都应清理。”
慕容雪眼神一凛，冷然道：“门规乃墨门根本，岂容尔等随意篡改？今日之事，若不依规而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见慕容雪神色凛然，惧她往日声威，一时僵在原地。慕容雪心中盘算：“莫铭大哥已死，莫非确实比莫云更适合继任钜子。只是……我要保住践墨一脉，绝不能让墨门陷入内乱。眼下之计，只能先拖上一阵，再设法调和双方，寻得一个两全之策。”
丁零走上前去，冷哼一声，将星桥铁锁递到她手里。莫云忽道：“姐，刚才莫非还当众辱骂阿零是胡虏野种。”
慕容雪闻言，冷眼看向莫非道：“二哥，此话当真？”
莫非道：“雪妹，我……”
慕容雪喝道：“丁零是我弟弟！你骂他就是骂我！”
莫非汗流浃背，不敢说话，会场内一时鸦雀无声。丁零心中一热，低声道：“今日之事，全在你手上。谁敢不从，我便杀了他。”
慕容雪满眼感激，朝丁零点了点头，朗声对众人道：“今日大家暂且退下休息，明日我们莫姓弟子自会公布决定。大家同门兄弟，绝不可再起干戈！”目光冷冷看向冯孤舟：“如有违者……”
丁零手中断魂寒光一闪，木桌立时断做两截——
“有如此桌！”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