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辣的夏（34）

热辣的夏（34）

焦小桥

每天晚饭后让老娘把假牙取下来太费劲了，她只能重复我说的话：用手把上牙取出来，用舌头把下牙卷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在哪儿，自己的牙在哪儿，自己的手在哪儿。

老娘的饭量大，得让她吃好，也得让她吃饱，若低血糖了更麻烦。

老娘的脾气大，情绪波动大，自己行动不方便，就咬牙切齿地骂人，一靠近她就伸手打人。

争强好胜了一辈子，跟所有人掰扯对错了一辈子，好像一个战士，浑身充满斗志，她永远都是对的，永远都是胜利的。

老娘不知道我们是谁，她充满感激，给她一只手帮她坐起来，她拉了尿了给她清理干净，她都表示谢谢。

她时而敲打自己的腿，责怪自己怎么那么笨？时而央求我们不要不管她，时而亢奋地手舞足蹈。

一个老人无助无力的时候，太可怜了。有一天傍晚，她一直在喃喃自语：按上螺丝了，得动起来。反反复复了许多遍，起初我没听明白。后来感觉她在手术的时候，应该是听大夫说的只言片语。

因为是下身麻醉，那期间她记住了几句话。好像老娘在表达自己要动起来。

赶紧把老娘的身体挪动了一下，让她自己挪动屁股，左右腿分别移动，不一会儿，她的双脚差不多到了地板上，赶紧给她穿上鞋，打开电视让她看，她竟然能读出屏幕上的几个字，昨天晚上拿出笔和纸，她啥都不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