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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

2025-12-07  本文已影响0人  绪先生

是昨天还是更早以前?我有些记不清了。

阳光穿过百叶窗,把那道痕切成一节一节的,像老式录音带上沉默的间隙。

我有一个朋友。

她喜欢用带斑马纹的玻璃杯喝水,说那样能看见光线如何被囚禁又释放。我们很少见面,偶尔在讯息里交换一些不成段的句子,关于雨天玻璃上同时滑落又最终分道扬镳的两颗水珠;关于云朵在高层建筑间被切割的形状。对话常常停在句号该出现的地方,就像两列并行的夜车,各自沉入隧道,黑暗吞没所有可能回响的汽笛。

她说她最近在听一些旧的录音带,沙沙的底噪里,能听见当年录制时远处隐约的市声,孩童的跑跳,自行车铃——那些被主要对话筛选掉的、无意义的声音背景。

她说,或许我们记得一个人,记住的也只是那样的“底噪”。具体的话语融化了,剩下的是她转动玻璃杯时手指的弧度,是她思考时习惯性望向左上角虚空的眼神,是沉默时空气微微下坠的重量。

这些重量,现在压在水杯上的水痕。我试图还原昨日:是否她来过?我们是否曾坐在这里,一起饮茶,谈论过一本没头没尾的小说?记忆的底片曝光过度,只留下一团淡淡的光晕。可能她只是我某本书里读到的角色,是我在疲倦时为自己虚构的一个对话者。存在与虚构的边界,像杯口的水痕,你知道它在那里,却无法用手指明确勾勒它的起始。

微信提示音,是她。一张照片,空荡的路面,地面积水倒映着苍白的灯……没有文字。

我端起杯子,将那道水痕转开,喉咙感到一阵熟悉的、温和的苦涩,我可能永远无法确认她是否真实地坐在我对面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水痕,这阵苦涩,这个百叶窗切割光线的午后,构成了我存在之“底噪”的一部分。而她,或许是那底噪中最持续、最微弱、最接近寂静的,一段静噪。

见底的水杯,那道痕,在逆光里,像一道很浅很浅的微笑,或是一道即将愈合的疤。

——2025.12.08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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