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古今中外同

乔治•艾略特是玛丽•安•埃文斯的笔名。她生长在英国华立克郡。《亚当•贝德》是她的代表作。其主人公亚当•贝德的身上可以看到她父亲正直诚实、勤劳朴素的品质与才能。
此书受到狄更斯的热烈好评,他宣称“不论在哀惋凄怆或幽默情趣方面,他还没读过这样细腻真实、优美动人的作品。”毛姆曾说过“乔治•艾略特观察她的角色时,冷静、精密而富同情。她的英雄比我们自己更不像英雄,她的恶徒也不是恶徒。她深深地进入了她的角色之中,使读者不仅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他们,更像他们从内部观看自己一样。”
诚然艺术来源于生活,但确实必须高于生活。所以仅仅观察显而易见是不够的,在将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乡间宛如抒情诗和风景画卷一样安宁舒缓的生活完整展现出来的同时,木匠亚当•贝德的爱情经历也随之铺展开来,他成长于木匠家庭,热爱工作,善于思考,喜欢学习,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但不幸爱上了轻浮虚荣、耽于幻想和享乐的海蒂,后者爱着贵族阶级出身的青年军官亚瑟•唐尼桑恩,被其诱惑欺骗后杀死了自己的婴儿以致获刑流放,客死他乡,亚当与黛娜在帮助她的过程中,建立了互相理解、彼此友爱的深厚情感,最终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幸福。
爱和宗教情感其实很难区分。不论是爱女人、孩子、艺术或是音乐,什么样深沉、高尚的爱才会是这样的呢?我们的爱抚,我们温存的话语,我们在秋天的落日、巍峨的圆柱建筑、安详庄严的塑像或贝多芬交响乐的感染下的魂销心醉,都随着带来这样一种意识:它们只是深不可测的爱与美的海洋的一个波涛,一个细浪;我们的情绪在最强烈的时候,从外在的表现进入了无声的沉寂,我们的爱在最高潮时,越过了它的对象,融合消失于对神的奥秘的感知之中。真正的爱也许是在绿山环绕的盆地上,或是阔叶枫树的浓荫下,一群粗犷的男人和心神疲惫的妇女在吸取一种信念,这一信念是基本的文化,它将他们的思想与过去联系起来,把他们的想象提高到超出他们自己狭隘生活的悲惨细节之上,使他们心中充分意识到一个悲悯、仁爱、至高无上的神灵的存在,这种意识象夏日对无家可归的穷汉一样美妙可爱。
这世上可能有卑微的人,但是绝对没有卑微的爱情。考虑到这些,我们就不能说平凡人的失恋不值得我们同情,虽然我们一向为一些男女主人公更崇高的悲哀而啜泣,那些女主人公都是穿的缎鞋长裙,男主人公则驾驭着火烈的马,而自己又为更火烈的热情所驾驭。一个成熟的人,在开口向别人提出要求的时候,心里通常有两个答案:一个是肯定的,一个是否定的,给他任何其中的一个,都是意料之中的,也都是能够接受的,虽然失恋的反应各人不同,但是真的有很多人在遭到拒绝后,在肃穆的星光下走回家去,不是口出狂言,怨天尤命,而是决心抑制住自己的悲伤,少按自己的心愿行事,更多地为别人而活。
爱情的结果当然是多种多样的,但终极目的是婚姻,以爱为纽带建立家庭,但是什么样的家庭呢?又将产生怎样的爱的结晶----即家庭成员呢?家庭成员的相象,往往还含有深刻的悲哀。大自然,那伟大的悲剧家,使我们的骨肉相连,却又在那更微妙的、难以捉摸的思想方面使之分开;它将怀恋和厌恶混杂在一起,用心弦将我们和那些动辄与我们相左的人紧相联系。我们听到和我们音调一样的声音发表我们所厌恶的思想;我们看到眼睛----啊,那多么像我们母亲的眼睛----疏远冷漠地回避我们,我们为父母那经常不断的错误感觉羞辱;父母那操心多虑的性格和不合情理的坚持,也一度使我们幼小的心灵得不到安宁。在漫长的婚姻生活中彼此的本性暴露无疑,藏也藏不住,是的,那个爱对方和孩子们如眼睛和生命一样的人是有着自己的缺点和问题的。从来不怀恨生怨的人常常是最容易生气的,除了亲人的幸福以外,别无其它乐趣,有一点儿好吃的东西,就全都留给他们,为了自己,却一文也舍不得花,可偏又起了使他们不舒服、不愉快的作用,能宽容忍耐,但又满腹牢骚,能够克制自己,但又苛求别人,漫漫长日里就是考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和明天可能发生什么事,不论好事坏事都要抹眼淌泪。对于亲爱的人,当分离,那伟大的调解者来临时,我们悔恨的从来不是我们的温情,而是我们的严厉。说也奇怪,无足轻重的人的存在,在世界上有很重要的影响,它能影响面包的价格和工资的比率,在自私的人心中引致恶劣的情绪,在同情的人身上激起英勇的行为,在其它方式下,在人生悲剧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他们大多都有一些共性,比如有很多的缺点,同时又无法容忍别人的缺点。而通常对于改不掉的缺点表示反对,也无济于事。不恶意怀恨,也不偏狭,同时很宽厚,这一美德,在杰出的贤人身上,有时也付阙如一----他宽待别人的过失,而且从不诿罪于人。他是这样一种人----这种人并不是最普通的----我们要跟着他们走出市场,进入他们的家里,听他们和家里老小讲话的口气,看他们对日常相伴的人们的日常生活需要的体贴照顾,而这些人,把他们的关怀视为理所当然,而不是做为歌功颂德的题材。这样,我们才能看到他们品格上最好的方面。
单方面的暗恋和思念无疑是美好的,但也是无望的,犹如在短暂的晨曦中,不论是狂风呼啸中,还是天上、人间的一切影响下,我们都听不见雕像作任何反响,发出乐音。我们必须安于这一发现:即有一些称为人类心灵的制作精巧的乐器,音域很窄,在能使别的心灵充满震颤的狂喜或心栗的痛苦的抚拨下,却一丝儿也不起共鸣。一个人只要能工作,就没有什么受不了的事,虽然人的生活尽在变化,可事物的本性不变;四的平方是十六,杠杆的长度要随着重量增加,不管你悲伤还是快乐,这是不变的。工作的最大好处就是它使你掌握住你命运以外的事物。一个人能用牙齿咬起一张椅子,一气走五十里路不要休息,可单就一个人的一个眼色弄得浑身颤抖,发寒发热。这是没法解释的,不可思议的事;而且,这也正像种子要发芽一样,我们是制不住的。对于一个风度翩翩、慷慨大度、有足够的家财赔偿许许多多罪过的年轻人,害着相思病的人往往不太深究他的品格----如果他偶然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他会买了高价糖果,亲手包装,寄去作为赔偿。这时我们要是去查询分析,好像在考察一个机要秘书的品德一样,那就未免可笑了。谈到有钱有门第的青年人时,我们用响亮的、一般性的、有礼貌的形容词;女士们带着女性所独具的那种敏锐的直觉,立刻就知道他很高尚文雅。很可能他一辈子也不丟脸,是一条能够漂洋过海、谁都愿意承担保险的船只。确实,船只难免不出事,有时候出了事才使人看清楚它们结构本身的缺陷,而这种缺陷在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许多“好人”,也是因为一些情况倒霉地凑在一起,才露出底来的。我们当中最聪明精干的人,有时也不免受蒙骗,把人想得比实际情况好些或坏些。大自然有它自己的语言,它也不是不说实话,只是我们还不懂它遣词造句的错综复杂的语法,匆忙中读来,说不定恰恰理解成了相反的意思。不论多么美好的日子,风和日丽,百花齐放的日子,一个人都可能遭到悲哀摧残。有的时候,大自然似乎对某一个人的命运显出预兆,而对另一个人的命运却毫不关心,没有先见。如果说前面一句话是真,难道后面一句就假?因为没有一个时刻不是既出现了快乐又产生了绝望,没有一个明媚的晨光不是既给天才与爱情增加新的力量,又给荒凉添上新的疾苦。我们有这么多人,而我们的命运又迥然各异,那么大自然的情绪常常与我们一生的巨大危机形成严酷的对照,这也不足为奇了。我们是一个大家族中的众多儿女,也应该象这样的儿女们一样懂得:不要期望我们的伤痛会受到很多重视----我们得到一点点教养、爱抚就应该以此满足,彼此之间要更多加帮助。在不同的条件下,我们的行事决定了我们的为人,也正象我们的为人决定了我们的行事一样。构成一个人关键性重大行为的是外在的与内在的条件的具体结合,在我们了解过去与将来那些条件结合的情况以前,最好不要以为自己就了解了对方的性格。一个人犯了违背自己的正义感情的过失,就必然逃脱不了内心腐蚀的影响。但也有一些人是例外的,有一些人像是一只以为太阳升起来就是为了听他啼叫的公鸡。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的人怎能想象到对方内心的狭隘、自私与冷酷呢?他从他自己的豁达、无私、温存的精神境界出发,在想象中创造了一个他所信任的精神境界。因此难于理解失败从哪里来。
相思古今中外同,好像难退的高烧或莫名其妙的洪水,毁灭理智,摧残身体,使人陷于绝望和自我毁灭的边缘,但是真正的爱和正确的生活方式可以拯救,工作和道义上的责任将人拉回轨道,以时间为良药,佐以亲情和友谊,使沧桑磨难变为宝贵的经验,使成长蜕变成为可能,并令人可喜地更加坚强和勇敢,这也正是作者的意图所在吧:爱可以创造奇迹,爱是奇迹本身。
相思不是毫无意义的,只要伴有思考,并且对象正确。爱与万物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