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16~1
应城一中设有初中部高中部,初中部三个年级9个班,高中部也是三个年级9个班,学生1000多人,教职员工也有几百人。学校在当时的条件算好的,教室都设在楼房内,初中一年级设在平房内,学校有宽大的操场,跑道,绿树成荫,学校广场中间有一水塘,可以洗衣服,学校有大礼堂,食堂,阅览室等。
我们初中一年级的农村学生,都住在一间平房里,有50多人,睡的是高低床,我一般是睡下铺。我被分在一年级一班,有40多个学生,大部分是农村来的,都是农村小学里比较优秀的学生,像刘华仁,宋子青(城北),陈明祥,陈桂祥(城南),付冬青(毛河祥元)。
学校的校长是马伯华,书记是王伏生,教导主任张耀华。我们一班的班主任叫孙砚田,年纪较大,他腿有点不方便,是本县湾上人,他对我们学生非常好,从来不发脾气,像父辈一样,总是以说服教育为主。到了初中二年级,班主任叫汪汉民,他很年轻,很有才华,尤其对文学课很有研究。他在57年划成右派,所以平时很少讲话,完成了教学任务后就回家了,很少和学生老师交流沟通。他很健康,今年还健在。
从59年底~61年,正是国家困难时期。从59年下季上学到61年,我们基本上没有上课,时间完全投入到政府的中心工作中去了。
搞的事呢?首先是参加县的修公路工程,参加了从应城到天鹅的公路,这时段,我们还是住在学校,早出晚归,工地在城南1一公里处,59年冬季完成了任务。
到了60年上季,全县十所中学都参加了宋应公路(京山宋河镇到应城)的建设,这次修路过得非常艰苦,不管是落雪还是下雨,不管是北风呼啸还是滴水成冰的天气,都要出工。因为人多,住的条件很有限,早上起来洗把脸,在外劳动一天,晚上收工。好的时候可以搞点热水,找个角落把身子擦一把,手脚慢一点连洗脚水都抢不到。因为是春季,雨水较多,而我连遮雨的工具也没有,雨水汗水混在一起叫人真难受。每天中餐都是送到工地上,碰到寒冷天气,只能吃冷饭冷菜了。我是农村出身,挑土挖土我还吃得消,苦的是那些城里的学生,差不多都累到了,每天叫苦连天。又不能开小差,如果发现了谁开小差,学校规定是要开除学籍的,好在不长时间就完成了任务。
在参加修建从应城到三合区的公路时,我们班负责后勤工作,就是往工地上送生活物资,如蔬菜大米,由于有板车运输,劳动强度就低多了。
59年开学时,由于吃的是国家供应,生活过得去。粮食开始每人每月33斤(旧制16两),粮票发给个人,每人每月4两油,由学校统一使用。后来粮食减到27斤,这勉强还过得去,再后来,减到每月21斤,每天平均11两。这就不够吃了,每天两餐,早上5两,晚上6两,不够吃只有用茶水泡一泡。晚上吃点自带的咸菜填肚子。到了61年上半年,学校通知:凡是从农村转了粮油供应的学生,一律停止口粮供应,粮油户口关系一律退回原籍。这时,农村缺粮情况更加严重,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我家人口多,劳动力少,生活更加困难,根本没有能力供我读书了,因此在61年8月,我含泪离开了学校。
在一中学习的两年中,我的学习成绩开始还是很好的,在班上是数一数二,两年都担任了班干部。后来,由于经常吃不饱,智力体力都有所下降,有时饿得发昏,因此,学习成绩也随之下降了。降得最快的是数学外语,只能保持及格的成绩,但我的语文成绩一直还是很好的。
从进入一中起,学校根据我家庭的状况,评为甲等助学金,每月6元钱,平均每天两角钱,这足够我最低生活水平了。但到了61年上半季,整个学校的助学金取消,经济来源断了。在部队服役的二哥知道情况后,每月从他的津贴中挤出三元贴补我。
在一中两年的学习生活中,虽然处在极其困难的时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也有几件值得回忆的事情,有痛苦的,也有感到欣慰的,印象深的就记下来了。
59年冬,应城县委组织了几万民工进行水利工程,有府河改道,天鹅垱围垦,芒洞湖围垦,广大民工战风雪斗严寒的那种大无畏的精神,鼓舞我们。因此,学校领导组织了全校师生1000多人,到天鹅垱围垦工程参观学习慰问,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我们打起了背包,高举红旗,唱着歌曲,浩浩荡荡沿着应天公路,步行40多里,到了天鹅垱围垦工程指挥部所在地~北咀村。当时,天鹅镇只有孙姓三家的几栋草房,叫做孙三家。指挥部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只有一栋较大的砖瓦房是做仓库用的。当晚,我们就睡在这个大房子里,天气雾蒙蒙的,很冷,但我们人多,热气大,还过得去。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出发去工地,看到天鹅垱到处是芦苇。
工地上到处红旗招展,大喇叭里播出的战斗口号,激动人心。我们每到一处,就高喊“民工辛苦了,向民工学习致敬”的口号。民工们干劲十足,每个人都有百多斤的担子,在近尺深的泥巴里快步如飞,还有的脱掉上衣赤臂上阵,那种场面,真是感人。
下午,我们听了指挥部领导的介绍,围垦的任务是在汉北河两岸筑起大堤,防止汉北河水泛滥。由于湖区到处是淤泥,堤坝筑起来,过不了几天又垮了,这样反反复复,不知增加了多少工程量。晚上各班进行了讨论,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回校了。回校之后,又用了一天时间进行了讨论,写心得体会。
这一件事,在我的心里几十年都没有忘记,民工们站天斗地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战胜生活,工作上的一切困难。
汉北河工地的场面激励我战胜一切困难,所以记忆犹新,另外一件则事情更是让我刻骨铭心。
在我国三年困难时期,应城县遵照毛主席的“大办水利”的伟大指示,到处兴修水利工程,维修塘堰,修建水库,尤其是到了每年冬天,青壮年男女劳力都上了水利工程,兴起了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的高潮。那时都是大兵团作战,农村的一切生产资料,劳动力都是“一平二调”。而农村干部的作风基本是强迫命令,打骂群众,克扣口粮的事情屡见不鲜。有的干部作风更加恶劣,做的事真是畜生不如。
在60年冬天的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气温寒冷,飘着雪花,北风狂吼。我从学校回家,走的是湾上到汤庙的一条小路,经过花园湾前鲁班水库的工地,看到工地上上千的民工,冒着严寒挑土筑堤。干部们不断的大声吼叫,民工们有的穿着单衣,个别人光着膀子干活。干部在旁边不是骂这个挑少了,就是说那个走慢了。我看到水库底下一个平场子上,跪着十多人,他们都光着上身,冻得直哆嗦,更有甚者,其中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听说是两个地主家属),她们也光着上身,低着头,用两只手捂着胸前,眼泪直掉,旁边还站着两个持枪民兵。当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太不像话了,简直像国民党,这不是共产党的作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马上传到了大队民兵连长柯春生和副连长陈崇元的耳里,估计是那两个民兵讲的。他们马上组织民兵抓我,有人告诉了我叫我不要回家,说他们已派人到我家去了。得知这个消息,我也不敢回家,幸好遇到了东王湾在大队榨房做工的两位长辈,王开先和王开成,他们把我引到大队榨房躲了起来,并跟我弄了吃的,又托人带信到我家。民兵们到我家,找父亲要人,我父亲已得知我比较安全,就反过来跟民兵们要人,说如果民兵交不出人,就写信告诉在部队当兵的二哥,叫他们从部队请假回来找民本要人。带队的民兵副连长陈崇元见势不妙,只得说了几句硬话,灰溜溜地走了。而我在榨房草堆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带着父母托人带来的咸菜,就回学校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