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六州歌之焚歌录（26）错身而过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光从树叶间透进来，落在嫩绿草叶上，润出碧油油的光泽。
须臾间，一骑红鬃马风驰电掣般穿林而过，刹那便惊起阵阵飞鸟。不远的后方，一匹黑缎子一样的踏雪乌骓亦步亦趋地跟着，说不出的闲散恣意。
柳寒飞端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拢着马缰，看着前面那袭灰色的身影，目光渐深。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轻响的口哨。
哨声落，那匹红鬃马“哒哒”地折了回来。待马走到近前，柳寒飞手臂一探，马鞭挥出，便向夏苒的腰间卷去。
马背上的夏苒惊呼一声，人影一晃，就横坐在了乌骓马的马鞍上。
柳寒飞一手扯着马缰，一手轻环在那人腰间，可夏苒如何也挣脱不了，气恼之极下，小脸不由涨得通红，怒目瞪视，眼中似乎有火要喷将出来。
“柳寒飞，你言而无信！”
“嗯。”柳寒飞淡淡地，不甚走心地应了声。
听罢，夏苒秀眉紧蹙，忧色又添了几分，她垂下头，不再去看柳寒飞，咬着下唇，说道，“倘若绯衣有甚不测，我也决不会独活。”
见她神思不属，柳寒飞轻嗤了声，冷笑道，“苒儿，你明知道她与那人在一起，自不会遇上什么危难，又何苦如此激我，莫不是以此为借口去见那人。”
更何况，以洛寒的谋略，决不会做无用之事，他多次相助绯衣，不就是等着夏苒自投罗网吗？
夏苒听完知晓他是误会了，只觉心里郁闷难当，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咬了咬牙，低声解释道:“我并不是因为……”
柳寒飞突然竖起食指，轻按到她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一声如醇酒般醉人的声音在她耳畔漾起，“我说过，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那声音温柔如风，又带着些撩人的磁性，似情人在耳边呢喃，可夏苒听着，却觉凉意袭人，不由打了个寒噤。
随后两人默默无言共骑而行，谁也不再开口，行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就见一辆通体全黑的马车遥遥而来。
柳寒飞无声笑了一下，似讽似嘲，这就是缘分？哪怕咫尺天涯，也终有会面的一天，全不似自己，苦苦找寻下还求而不得。
车厢里，绯衣脚腕上的紫玉铃铛突地“叮玲”脆响，她不由心花怒放，嫣然一笑，道:“是苒姨，苒姨在附近。”
闻言，洛寒面色顿时清透如镜，如玉的手指紧扣车壁，指间清白一片。
绯衣现下喜不自禁，当下直接挑开车帘，微微探了一下身子，就见一马踏踏而来，那马背上不是苒姨又是谁！
喜道:“苒姨！”
夏苒见着绯衣安然无恙，心下大是欢喜，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将适才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本想跃下马，可柳寒飞的手状似无意放在她的腰间，奈何她却动弹不得，暗中推搡了几下无果，只好放弃。
柔声道，“衣儿，快随我回去。”
绯衣踏出的左足微顿，面有豫色，眼里露出戚戚哀求，低声道:“苒姨，等师叔伤好后，我们再一同离去，可好？”
未等夏苒再出声，就听车厢传出杯盏打翻的声音。
同时伴着一道温淡的声音，“她醒了。”绯衣随即落下车帘，转身回了车厢。
是他？
时下夏苒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甚滋味，喜忧惧苦全都不是，只见她目光似乎凝住一般，望着车帘一动不动。
她听见自己微不可察的叹气声，莫名觉得心里忽然轻了许多。在来之前，她不是没有预料过会遇见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与他相遇的情景，不是没有想象过彼时自己的心境，喜悦、害怕、逃避，她都有假设过，却从未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第一感觉竟然是，那么安心。仿佛一切尘埃落定，一切又回到最初相见时那一瞬间的心动。
还记得，那个樱花丛中的紫袍少年，屋翎为榻，天地为伴，支肘，仰面，饮酒，问天，一举一动都带着绝世的恣意洒脱，分明是出身富贵的翩翩公子，却仿佛隐身世外的谪仙，不染尘世。唯独那眉宇间淡淡的寂寞如飞燕般忽地掠上自己心头，自此，再也舒展不开。放不下。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一车一马，相对而立。
柳寒飞从未见到夏苒笑得如此明媚，如此欢心。他只是奇怪怀中人忽然没了任何挣扎，便伏头来看，只望见夏苒一动不动盯着洛寒的马车，眸中满是留恋与怀念。莫名的妒意涌上心头，
“驾——”
他突然扬起了马鞭，驱使马缓缓朝洛寒的马车走去，到了旁边才缓缓停下。直到此时，柳寒飞才悠悠开了口，声音依旧醉人，却多了渗人的凉意，
“小绯衣，尽管安心照顾你的小师叔，至于你苒姨，放心，我定会让她乐不思蜀。苒儿，你说是与不是，嗯？”
言毕，未等夏苒回应，便轻笑策马而去，溅起尘土飞扬。
车内，绯衣听闻此话一脸怒容，正要闯将出去，却被洛寒挡下。她挣脱不开，只能回过头来，狠摇洛寒，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你不是爱她吗？怎么可以任由她被别的男人带走，你的骄傲呢，你的霸气呢，爱她，为何不敢护她在身边？”
洛寒无言以对，一脸黯然。他依稀记得那狼狈倒地的青绿色身影，记得那和午后阳光同样明媚的双眸，清凉而又倔强。菊花明艳，梨花雪白，芭蕉鲜红，三千繁花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玉铃铛，铃声清脆，他却恍若未闻。
洛寒置若罔闻，一双眼怔怔失神。
他依稀记得那狼狈倒地的青绿色身影，记得那和午后阳光同样明媚的双眸，清凉而又倔强。菊花明艳，梨花雪白，芭蕉鲜红，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玉铃铛，铃声清脆，他却恍若未闻。（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