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斜阳照墟落 唐•王维
读后感:唐诗与宋词最大的区别之一,同样都是苦恼,唐诗人会把自已想要的生活写出来,而宋人只是把自已的痛苦说出来,最终想要什么估计不知道。用牛马人的话来说,就是只会陈述事实,却拿不出可行的方法。
比如这首《渭川田家》,王维想要的归隐生活是有斜阳、牛羊、老人牧童、鸡鸭蚕、人与人之间见到面的亲密交谈(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而宋词中的宋徽宗“凭寄离恨重重 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意思是想家想家人,可这燕子不会说话啊;范仲淹“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意思是出战在外,只能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家的方向举杯,不能回家是因为有仗要打。讲的都是当下的现状。
【渭川田家】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雉雊(zhì gòu):野鸡鸣叫。
【意译】
斜阳映照着村落,牛羊返回深深的小巷中。村野老人惦念放牧的孩童,拄着拐杖在柴门前等候。野鸡在麦子抽穗的时节鸣叫,蚕儿休眠,桑叶已经稀疏。农夫扛着锄头来,路上相遇,亲切交谈。如此安闲的生活怎不教人羡慕,我惆怅地吟咏起《式微》的诗篇。
【品读】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恬然自乐的田家暮归图,虽都是平常事物,却表现出诗人高超的写景技巧。全诗以朴素的白描手法,写出了人与物皆有所归的景像,映衬出诗人的心情,抒发了诗人渴望有所归,羡慕平静悠闲的田园生活的心情,流露出诗人在官场的孤苦、郁闷。
诗的核心是一个“归”字。诗人一开头,首先描写夕阳斜照村落的景象。接着,诗人一笔就落到“归”字上,描绘了牛羊徐徐归村的情景,很像是《诗经》里的几句诗:“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诗人痴情地目送牛羊归村,直至没入深巷。就在这时,诗人看到了更为动人的情景:柴门外,一位慈祥的老人拄着拐杖,正迎候着放牧归来的小孩。这种朴素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深情,感染了诗人,似乎也分享到了牧童归家的乐趣。
顿时间,诗人感到这田野上的一切生命,在这黄昏时节,似乎都在思归。麦地里的野鸡叫得多动情啊,那是在呼唤自己的配偶;桑林里的桑叶已所剩无几,蚕儿开始吐丝作茧,营就自己的安乐窝,找到自己的归宿了。田野上,农夫们三三两两,扛着锄头下地归来,在田间小道上偶然相遇,亲切絮语,简直有点乐而忘归呢。
诗人目睹这一切,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和身世,十分感慨。自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宰相张九龄被排挤出朝廷之后,王维深感政治上失去依傍,进退两难。在这种心绪下诗人来到原野,看到人皆有所归,唯独自己尚彷徨中路,不能不既羡慕又惆怅。所以诗人感慨系之地说:“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其实,农夫们并不闲逸。但诗人觉得和自己担惊受怕的官场生活相比,农夫们安然得多,自在得多,故有闲逸之感。《式微》诗中反复咏叹:“式微,式微,胡不归?”诗人借以抒发自己急欲归隐田园的心情,不仅在意境上与首句“斜阳照墟落”相照映,而且在内容上也落在“归”字上,使写景与抒情契合无间,浑然一体,画龙点睛式地揭示了主题。前面写了那么多的“归”,实际上都是反衬,以人皆有所归,反衬自己独无所归;以人皆归得及时、亲切、惬意,反衬自己归隐太迟以及自己混迹官场的孤单、苦闷。这最后一句是全诗的重心和灵魂。
如果以为诗人的本意就在于完成那幅田家晚归图,这就失之于肤浅了。这首诗绝大部分的篇幅是在写农村和农民,然而,诗人还是一种旁观者的姿态,顶多只是寻得了一种借题发挥的缘起。王维丰裕的经济地位,且仕且隐的名士风度,及其绝对占上风的庄禅思想的支配,使他绝不会像陶渊明那样贴近田园而做自食其力的耕作,他的感触和体验是隐士的而非农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