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 || 唐诗艺术-32

09 唐诗的意象①

所谓“意象”，简单来说就是“含意之象”。指主体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客体对象物中，使客体含有主体的某种情意。简言之，即“意寄象中，象中寓意”。这样构成的“象”就称之为“意象”。如果从“接受美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意象最后的形成，还得有赖于读者的参与。当读者阅读到如此意象并在自己的脑海里形成一种形象的画面时，意象才得以真正的构成。

因此，从整个“创作的过程”和“阅读的过程”来看，一般认为在创作之初，作者就已经有了意象的雏形。无论是“由意寻象”抑或是“因象生意”，虽是朦胧的意象，却都已经出现在作者的构思中。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构思，作者才能用文字把意象固定化，从而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文本意象。然后由读者进入其中，根据语言所构成的“象”来发现其中之“意”，并使整个意象得以还原。

当然，在这个“构建”并“还原”意象的过程中，由于读者的学养、心性、经历不同，肯定会产生不同的“意象”，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往往在一个“象”中包含有多重的“意”，因此在阅读时自然也会产生不同的“意象”。借用西方学者伽达默尔的话来说，“艺术品是对不断更新的理解的开放”。将这句纯理论的话换成俗语，即“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在唐诗的创作中，类似的“有多重含义”的意象，应该可以认为是一种“比较完美的意象”。优秀的唐诗作者，往往都会在意象上“多重含意”上下功夫。需要说明的是，再美好的“意象”也必须通过语言来实现其目的，所以语言是构成意象最基本的单位。语言能不能“尽意”，这是判别诗歌优劣的最直接的因素。

《楞严经》有云，“以指指月示人，而指非月也。”何意？简单来说，“指月亮的那只手，不是月亮。”这个话是很有道理的。从诗作者来说，他的“目标”是要用手指去指出那个月亮。而从读者的角度来说，他的“最终目标”，是通过（诗人的）手指去看那个月亮，而不是在（诗人的）手指上过多的留意。

由此，我们可以领悟到，所谓的“手指”，大概就是指作诗的语言。而所谓的“月亮”，应该就是诗作的意象。优秀的诗人往往会通过对语言的经营，来达到“意”的彰显。如果诗人把经营的重点放在“语言”上，那写出来的诗作恐怕只是“语言的雕琢”。

至于“语言能不能尽意”的问题，在中国古代，关于“言”和“意”的关系问题，曾经有一段很长时间的争议。

《周易·系辞》有下面这样一段话：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言语是不能完全表达意韵的。但是这么一来，圣人的意思不就得不到彰显了吗？所以说，解决这个问题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立象以尽意”。当语言不能完全表达人的情意时，怎么办？设置一个“象”，然后把意寓寄在这个“象”里。通过对“象”的体悟，来获得你想要表达的真意。

魏晋时期的王弼在解释《周易》时，他所说的话，就更加详细了。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

这段话包含有非常强烈的思辨色彩。在这段话里，他指出了言、象、意三者的次序。三者之间，“意”最重，“象”次之，最后是“言”。而在得到了“意”后，“象”和“言”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部分。也就是说，“言”和“象”都是可以被超越的。

当然，在我看来，这段话还是有值得商榷之处。很显然，这话紧紧抓住了“意”这个核心要素。但却因为过度重“意”，却大大降低了“言”和“象”的作用。正确的做法，我觉得，“意”“象”“言”三位一体，缺一不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语言表达不到位，那么“象”怎么构成？“意”何以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