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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事比服从于他人意志更可怕了——读《一九八四》

2018-05-21  本文已影响633人  谷仓一觉
再没有什么事比服从于他人意志更可怕了——读《一九八四》

人来到世上,必然面对一场杀戮,有的是炮火,有的是思想,而后者更为致命。——献给乔治·奥威尔

欢迎来到《一九八四》,一个单调又单色的世界,无智无趣无性无自由。本来我是不想读了,但是一翻开书,文字张力这么大,“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似一把把滴血的屠刀,刀刀切割我传统的价值观与认识论,疼痛难挨,光明与黑暗,自由与牢笼,这种题材总能激发出重口和好看的故事,所以我继续阅读。

品尝到一种真实的可怕。

书中描述的世界:人们穿一样的衣服,迈一样的脚步,喊一样的口号,做一样的人。每个清晨,人们齐声高呼“老大哥万岁”,如一万只金喇叭齐鸣,让人屏息。这个世界里的人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思想,没有思想也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知道,所以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很简单。思想原本是生而为人独有的权力,可老大哥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此,他要砍掉的不是你的脑袋,而是你装在脑袋里的思想。也就是说,一旦你拥有了“二加二是否真的等于五”的质疑精神,就等于犯下了的滔天大罪,书中最恐怖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个,你的头脑不允许介入一丝一毫的个人思考,你的言行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之中。生存的唯一法则就是——服从,无条件服从。

我在读什么?一种集体崇拜?不。我在读的是蜉蝣撼树,是一个人的战役,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最终死去。

温斯顿,故事的主人公,我该怎么向大家介绍你?苦闷的哈姆雷特?愤怒的恰尔德·哈洛尔德?高傲的马丁·伊登?还是坚韧的桑迪亚哥?你全都是,又全都不是。你不过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一个四十岁的苍白男人。

白天你身穿蓝衣混迹人群,不思想,只呼吸,你不是一个人,你只是一个行走的姿势,孤僻,冷漠,自闭。夜晚你拿起笔躲在监控疏漏的死角里,半曲着身体,不呼吸,只思想,你不再是一个姿势,你是一个活的人,炙热,反抗,清醒。

再没有什么事比服从于他人意志更可怕了——读《一九八四》

我有点喜欢你。因为你不是公交车上挂着的一具具形形色色的尸体,你没有把脑袋放进他们的思想棺材,你从未在脸上堆起虔诚的笑容,从未阿谀过他们权力压制的气息。你站在人群之中却不属于人群,你听着他们喊的口号,“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停顿下来,默读三遍,逐字逐句,多么荒谬,弥天大谎!一切口号都不过是权力的幌子。口号不是目的,不是手段,没有哪个口号是为了群众而呼喊,口号就是赤裸裸的权力。这个世界里没有别的,只有权力与服从。你面无表情,你清醒。你想做的是什么?歇斯底里的狂叫!自问自答的抗争!嘘,你的表情必须安静。

我想用那句被用烂的黑格尔的“存在即合理”劝说自己,试图去书中寻找一些合理。我读到了你的工作,你的部门叫“真理部”,工作内容是“销毁”——销毁过去的历史,销毁异端思想,销毁一切不合理,将其改写成“合理”。你明白,这个世界里所谓“合理”的前提正是销毁“不合理”,你问自己,经过修改的合理又有什么真理可言呢?一切都是虚假!欺骗!老大哥又是谁?他头戴王冠,手握权力,宣扬自己的崇高主义,与中世纪身穿黑袍的教士有什么两样!够了!扭曲的光明,衰朽的形式,盲目的崇拜,够了。这种生活难道不是一种真正的折磨!你是忍无可忍的反抗者。

真实的密钥就在你的手里,你必须记录,跨过沉沦,扬起军旗,传递下去。你日记里的白纸黑字,比恐怖主义的枪弹还要刺眼!书写,背靠一面墙,面朝一面墙,透过残破,你看到了草原,蓝天,公路,女人,看到了人的渴望。光明和黑暗只有一墙之隔,你在痛苦中等待墙缝里的一束光亮。

终于,光照进来,你恋爱了。这是死罪。你才不管,你将她的制服拉开,看到她洁白的身体。你是疯了吗?并没有。对于你们来说,拥抱就是一场战斗,做爱就是一场胜利,这是对老大哥强烈的攻击,打碎他的禁欲主义,撕下他虚假的面具。恋爱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件政治行为。你想到人群,那些人还在游行,欢呼,呐喊,那些形式难道不是内心发了酸变了质的性欲?你要将属于自己的权力夺回来,用最真实的方式。

清风徐来如笛。阳光从她的颈肩照到腰际,大海从她朱红的嘴唇上泛起红晕,她发出小鱼啜水般的呻吟。你直视她的眼睛,全身贯穿着一种释放的快感,血液在你白色皮肤下的蓝色血管里流动,泛着微红,肉里吹进了自由的风。你呼喊,发出野性又温柔的笑声,你睡去,像个病弱的孩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就在那一刻,太阳下落,在天地间发出一道红光,那光就好像是在宣示你们胜利了一样。

嘿。危险就在附近,“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世界正似一把巨大的竖琴颤抖不已。你们的行为令当局震惊,他们害怕你呼吸到了自由的风,害怕你坚硬的双膝从此不肯跪下。读着读着我心里有点害怕,整本书就好像是一把上好膛的机关枪一样,我早就知道那一枪会开向你,恐惧的心情就好像是它会开向我一样。人人都是海绵,你是在海面中游走的一根针,太过强硬,必须除根。

你独自蹲在牢房。

他们拿着军棍,嘴里含着人血,牙缝塞着人肉,他们说此刻你必须服从于他们的命令就如同服从于他们手里的军棍。可是你不屑,你拒绝。你不怕军棍,你不怕电击脊柱,皮肉分裂,肛门溃烂,你才不怕他们,你甚至连死亡都不怕。你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怕你,他们怕你这种“思想不正”的人,他们恐惧你怎么会有一颗如此清醒的心,他们听到你内心深处那个微小的声音,它发烫,叛逆,充满力量。你说你要做一个向死而生的勇士,一个烈火焚烧的英雄,一个死于战场的枪手。我知道你不是愚蠢,而是聪明之后的偏执,你是在死亡面前依然选择前行的反叛者,你是杀不死的温斯顿。没有什么可以攻破你的防线,即使他们用尽办法,折磨你的肉身,折磨你的女人,无用,什么也杀不死你。

时间过去很久,你还是不肯死去。但是老大哥的手段,还没有人能抵挡过去。他们窥探你的过往,终于找到了能制服你的武器——那处深埋你心里的童年创伤,那个关于饥饿的噩梦,那只撕咬你肉身的老鼠。我完全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屈服,没有比直击内心软肋更强大的武器。童年创伤像匕首一样刺穿你的皮囊,直逼你的心脏,一刀致命。

再没有什么事比服从于他人意志更可怕了——读《一九八四》

老大哥,不动声色,我心服口服。它能击溃一切,一切都能被它击溃,无论是你的肉身,还是你的精神。你终于被击得粉碎,你还能受什么折磨?你已经是个无魂的空壳。还记得,你曾经凶狠、孤独、疯狂、宁死不屈;而如今,你脆弱、恐惧、柔软、不堪一击。这把思想的匕首就叫做“洗脑”,它无形,无所不能,切除你的个人意识。

你始终未能超越自我,始终没有成为加缪笔下那个局外人,你又回到了局中。你从牢笼之中被释放,进入了更大的牢笼。你与原来没什么不同,脸色依旧蜡黄,眼神依旧空洞,只是缺牙的嘴里流露出了虔诚的信仰,你微微颤抖,哆嗦的嘴唇挤出了那五个字:“老大哥万岁”。老大哥万岁,显然你已足够乖顺。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哭了,泪水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而是从心里流出。我想到了世间最悲哀的一个词——苟延残喘。个人面对洪力,最终跪了下去。世界恢复平静,一切以你的撤诉而变得新生,一齐列队行进,人群再次得以压抑而至温顺。我深深感到一种绝望,一丝无力。你已完全退化为一个肉身,你还能做什么呢?做成粉蒸肉,估计会香吧。这不怪你。我关上书,和你一起,都安静了几分钟。

英雄都是罪人,

人群都是灰尘,

历史都是狗屎,

时间是个疑问。

再度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切又回到了起点。耳边响起了一万人的金喇叭齐鸣,“老大哥万岁”,不,这一次是千万人的齐鸣,千千万万个你也加入了其中。天空还飘着云,你已感知无能。黑暗中我自顾笑了,没有别的,写着写着我内心也变得安静,再大的哀叹不过是我笔下爬行的野兽,而已。

作者语:喜欢读的书都有点“重”,每次激发我书写的,也是这类重口味。爱书的人大抵如此,一旦置身书海,总想捞上几只分量大的虾,如饥似渴地打捞回家,洗切煎炸,吃完了还要把油香味讲出来,恨不得别人也能吃上几口。在当时《一九八四》显然是这样的一本书,一本超前的警世文学。超前,意味着智慧,而智慧的书占少数,所以它算是一本极好的书,对于今天读者的个人意识的培养,意义依旧重大,所以推荐大家阅读。不管你到了什么年龄,只要你能读进去,我想这本书就能发挥它的价值,我的这篇文字就写得有意义。希望在你一生思想形成的关键期,它能带给你一些清醒,不至于在混乱的世态里沦为他人思想的奴隶。毕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百年之后,尸体腐烂,我们什么也无法存留,嘴里含个不朽的夜明珠也一样会被后人盗走,能够留藏万世的,唯有文字,唯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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