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

      四月的阳光把空气晒得蓬松，我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柳絮纷飞。它们像无数毛茸茸的小伞，从教学楼后边打着旋儿漫过来，忽而聚成雪浪扑向红色跑道，忽而散作银鳞缀在蓝校服上。

      风掠过耳畔时，整座校园都在轻轻摇晃。柳絮贴着教室玻璃滑翔，在墨绿黑板擦边缘稍作停驻，又追着篮球砸地的节奏跃上旗杆。有团白絮落进我的掌心，绒毛里裹着春天晒暖的甜味儿，让我想起老家屋檐下垂着的苇花。

      暮色漫上来时，柳絮开始往围墙外飘。它们掠过外卖小哥的黄色头盔，穿过地铁站口的玻璃幕墙，在写字楼森林的缝隙里轻盈地游荡。我望着最后几簇白絮消失在霓虹灯牌后面，忽然觉得鼻腔发酸——这座城市总有些东西扑簌簌地落下来，却永远抓不住。

      路灯亮起的瞬间，所有柳絮都成了透明的光斑。我仰头望着它们融化在深蓝天幕里，嘴角还留着下午三点钟的太阳香。远处居民楼的格子窗渐次亮起，那些毛茸茸的小伞，此刻大约正停泊在某个陌生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