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殉难记(一)城殇 第45章 一路逆行(上)
洪汉升和陈莉开着一辆警用中巴闯出了警察局,兜了几个圈子,一路往北前行。路上寻路、清障花费了较长的时间,遇上丧尸群又不得不调转方向避开。眼看花了近两个小时没有太多的进展,陈莉开始闹肚子饿。洪汉升没办法,自己也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于是就把车开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
“咣当”一声,一叠盘子摔在了地上。
洪汉升一怔,猛一回首,却见陈莉正在厨房间里捣鼓着,嘴里咬着几片牛肉,手里抓着半只烧鸭。
他们在一间小吃店里,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店门大开着,所有物件、食品还是按照原样放着,桌上还有几碗没吃完的面,冷冷清清没有半丝热气。
“陈莉,你那东西还能吃吗,当心吃坏肚子。”
“吃坏肚子也比饿死好,你要不要也来点,这里还有半只鸭子。”
“你不能煮点东西吃吗?”
“唔——唔——”
她嘴里含着东西,支吾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着小吃店里的摆设,洪汉升有点触景生情,仿佛又听见了老周高昂的嗓门子,冲着厨房的伙计喊着:“好嘞,一碗大排面喽。”也不知道这夫妻两现在可好,除了他们,自己就没个说得上话的贴心人了。
“洪队长,你快过来,快来瞧瞧。”陈莉在厨房里咋咋呼呼的,吃也不吃个安生。
洪汉生本来是坐在门口负责警戒,听她那么一叫嚷,也怕有些什么事,举着枪就进去了。
陈莉指着柜子下,惊惶不定地说:“老,老鼠。”
“我当什么见着什么鬼东西了,那么大个人了还害怕老鼠?”洪汉升听她这么一说,有点乐了,“我见你半夜三更一个人解剖三具尸体都干过,还害怕这么个小不点儿。”
陈莉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你知道个啥啊,谁知道我这吃进嘴里的东西,有没有掺进颗老鼠屎,闹不好,还是被啃剩下的,姑奶奶吃坏了肚子,非投诉不可,关了这家破店。”
“少说点,吃完了就走了,就你多事,偏要停下来找吃的,吃坏了也是你自作自受。”
陈莉有点生气了,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屁股就这么坐在了凳子上,不起来了,嘟着嘴嚷嚷着:“洪队长,这还不是你带得好路,说是这里好走,走到哪不还都是堵,一路上那些鬼东西跟了一串,甩也甩不掉,好不容易找到个鬼影子都不见的地方,还不能好好休息一会,就你那样,早晚不是饿死,就是累死。”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吗,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起来,还得赶路。”
“我不走了,今晚就在这休息,你看着办。”陈莉一赌气就杠上了。
洪汉升虎着脸,瞪着眼,想要上来拽她。
陈莉马上一推手,装起可怜来:“唉,洪队长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刚死了男朋友,又没了闺蜜,一杆好同事都变成了死不死活不活的,我心里酸啊,心里苦啊,这闷没处发啊,您就大发慈悲,饶了我吧,您瞧,我跟您出生入死,没经批准,就开了局里的中巴车,撞坏了边门,一路上还误伤行人无数,还没头没脑跟您去那什么看守所,我这辈子就算是栽在您手上了,您这会儿就不能让小女子休息休息,平静平静,安心安心吗?”
“你……”
“啊?”
“算了。”
“不走了?”
“你留下,我一个人走。”
说罢,洪汉升瞧也不瞧,板着脸,就出了门,走到路边的中巴车,拉开车门,跨上驾驶座,发动了车。还未及拉下手刹车,只见陈莉一溜小跑,窜出了门,手里还拎着一马夹袋,三步并两步跳上了车。
“你不是不走吗?”他没好气地说。
“你就这度量,跟个姑娘计较啥,来,我来开车,你吃点,半片鸭子我带上了。”陈莉把马夹袋提到了他面前。
“还是按照刚才预定的路线走,从南边静海路绕。”洪汉升也有点不好意思,别着头接过了,坐在了后边椅子上,扯了个鸭腿,嚼在了嘴里。
陈莉抖了抖眉毛,努了努嘴,就坐上了驾驶座,拉下手刹车,挂上档,启动了车子。
这一路车沿着静海路向南行驶。静海路连接钟鸿路,钟鸿路是条老路,以前是连接虹浦区与洋山区的重要通道,城区改造其它道路扩建之后,因其左右都是老公房,道路拓宽受限制,其重要性也逐渐减低。看守所就在永台路与南家圩路的交叉口附近,可以从钟鸿路绕到南家圩路向北迂回。
陈莉开了一阵车,感觉有点太顺利了,这一路上没见几个丧尸,道路上也不见堵着的车辆,好似故意被清理过一样。
洪汉升看着外面的情况,暗暗揣摩着,这外出出警的同事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如果手机还在就好了,至少也能了解点外部的情况。
“洪队,你瞧。”
洪汉升听见一阵螺旋桨巨大的噪声,几乎就在头顶上,他立刻换到窗边的座位,拉开窗,探出脑袋仰着看去,只见一辆蓝白相间的民用直升机略过头顶,向西北方向过去。看样子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东南方向可只有海啊。
望着直升机远去,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这是救援飞机吗?”
洪汉升还在望着变成黑点的直升机揣摩着。风吹乱了他半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眶,眯着的细眼,露出琢磨不透的神情。
“洪队,你这是说句话啊。”
“不像。”
“不像?”
“一架飞机能干吗?还是从海上来的。”
“不是来救咱们的啊!哎哟,不好,前面路也堵上。”
“到了什么位置了?”
洪汉升离开座位走到了陈莉身旁,撑着拉杆往前一瞧,顿时一怔,脸色变白了。
车前是两条马路的交汇处,信号灯还在兀自跳着,几只麻雀立在灯杆上,俯视整条马路。若干个摇晃的身影在一片黑压压的尸体中徘徊着。一堵墙横贯整条马路,一堵尸体铸成的墙,老人、小孩、男子、女子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那一张张生前哀嚎恸哭的脸永恒的留在了世间,只有瑟瑟秋风吹过,呜呜的哀鸣。
陈莉和洪汉升不忍直视,整片街道横躺着数以千万记的尸体,举目望去,伸向远方的道路,仿佛变成了一滩不再流动黑色的死水,不见尽头。
洪汉升感到沉闷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哽在自己的胸口,噎住了喉咙,半响,也喘不出气,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