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之论：笑谈千年文化圣贤者

公元前771年，镐京陷落，西周灭亡。次年，周平王东迁，定都成周，成周即洛邑，位于今河南洛阳。从此，春秋战国的纷乱年代开始。在以后的某年中，或许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或许是个阴郁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引发了千年的争论。故事还得从两位圣贤者说起。

老子，又称老聃，听其名就感觉到他是一位老先生，一生一部著作《道德经》名扬中外。我当学生的时候，读他老人家的《道德经》，犹如读天书，什么“无为、道法自然、天地不仁”，都不甚懂得；粗浅读之，我好像行走在秋天里，感觉老子的世界冰冷而令人费解，也只好搁置不读了。

孔子，又称孔老二，他留给后世的画像很多，至今让我感觉他是一位面目慈善的老人。他的一部《论语》，被后来者的文人捧读，也被武人研读，而他温文尔雅的形象深刻在华夏儿女的心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老人家说的话语温暖称心，犹如春天的雨露，滋润人的心灵。

孔子，这样一位圣贤，在他三十岁上，却对自己创建的学问，也时有怀疑。有一天，他对众弟子袒露心迹，想去拜访长他四十岁的老子。这一事件在《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有记载：“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其后，再有无拜访过老子，有人说仅有一次，也有史料记说前后共计有六次。无论几次，我都敬佩孔子的求学态度和精神。孔子以其儒雅，诚心拜访老子，欲将讨论他的儒学及老子的道学，欲将把自己的雄心大略向“老师”展示。

道不同而不相为谋，老子和孔子，终了不欢而散。洛邑之论，当精彩，风儿听到了，也终将化为风声。千年之后，孰对孰错，历史自有评说。当时研讨会的具体细节史书无记载，我只能靠想象当时的情景了。只见老子端坐台上，闭目养神，微风习习，吹佛白发飘逸，而孔子滔滔不绝，阐述周礼的治国思想，而老子似听非听，捋须静默；孔子演讲结束，欲洗耳恭听教诲，老子只抬了一下眼皮，冷冷地说：“你所说的这些东西早就过时了……”。两人的对话变成一场波澜壮阔思维冲突，且是针锋相对的思想交锋。孔子怀着“救世”之决心，原计划向老子表明心迹，谁知老子先生却否定了他的治国宏略。孔子原本想从历史的黑暗中走出来，预备在这个心情愉悦的早晨，在文化底蕴繁盛的洛邑，获得老子的指点迷津，或者至少获得老子的鼓励，以坚定他去践行仁道的决心。

可是，历史从来都不温柔，贤能者自古高傲。两位老人的思想好像水火不容，他们非得各自引领中华文化的源流，一条好比黄河，一条好似长江，无论黄河的奔腾汹涌，还是长江的洋洋洒洒，其文化都滋养了中华民族之魂。两位老者心怀不同的信仰和思想，但是都想治国安邦，且欲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是两位老者的思想轨迹不同，最终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历史长河沙淘金，老子和孔子是中国文化长河里的金子，他们的“道”如黄河、长江，川流不息，一直流淌到今天，涵养着中国东方，甚至是西方，每个人的心灵。

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礼崩乐坏，社会动荡，国将何以为国，民则何以为民？东（山东）有老子，南（河南）有孔子，两人都在思考。关于生命和世界，他们各自提出了设计方案。老子的道法、孔子的儒学，纵论治国富民，以至于开启了后来热闹的“百家争鸣”似的文化春天。社会需要礼乐教化，还是遵循道法自然、不拘泥于礼制呢？孔子提倡“万物一体”的群体“仁爱”。而老子执着于他的理想政治蓝图，即“小国寡民”，提倡简朴的生活和社会秩序。孔子主张“学而优则仕”，老子主张“清静无为”。孔子选择周游列国游说各诸侯接受自己的治国思想，而老子尊天道，顺自然，选择骑青牛，出函谷。呜呼，孰是孰非，孔子不言，老子不言，自有后来人评说去。

洛邑之小城，一名中年与一位老者，论辩之声已消失于微风中。然而，继承他们衣钵的信徒，论战才拉开序幕。彼此不诚服对方，甚至反叛老师思想言论者，也大有人在；他们各自登上历史舞台，演说自己的思想和治国雄心，连老子和孔子两位圣贤，或者只能嫣然一笑，或者冷眼相观。他俩开启了中华文化的大门，且各自带着文化人的执念，各奔前程，一生布道于神州大地上的子民。他俩为后来人躺出两条大道，一条是积极入世的献身之道，一条是逍遥世外的出世之道。滚滚江河东逝水，浪淘尽千古名流，走那条道，后来者，只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

走儒家入世之道吗？那就跟随孔子周游列国，以期待建国立业吧。孔子一路游学，席地而讲道，陶醉于教授弟子，被世人尊称为圣人；孔子宣扬积极入世，本意以身践行，然而身困于陈蔡之间，险些丧命。但是他宁死不屈，坚守自己的学说与信仰。

走消极出世之道吗？那就跟随老子遨游山川吧。但是，师从老子，我们不能被他的洒脱表象所迷惑。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看似消极避世。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在乎世道，心系苍生的。因为老子曾经长期在朝廷里做官，而且是知识渊博的史馆，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图书馆馆长。或许，老子厌烦了做官，才选择游玩山川，然后静心做学问。你读老子的《道德经》，内中有一种指点江山、指教帝王的气势。故而，历史学家给以老子一种尊贵身份，说老子是帝王师。于是乎，《道德经》一书，历代帝王都喜欢读，包括毛主席，也非常喜欢读。从老子的著作里可探视其人的内心，他是一个能够入世，又能够懂得出世的人。一句话，不入世，何以出世？这句话，我们今人要好好琢磨。今天的人们，善于学习先贤古人，但不能学偏了方向。我的意思，要学习老子的洒脱处世哲学，而不要受老子的消极无为思想的影响。其实，老子最厉害的是他的头脑，他是对世界很了解的人，但是又能像神仙一样，跳出这个纷扰的世界，独善其身而“悟道”者。

与老子人生相比，孔子老人家少了一份宁静脱俗，多了一份烦恼使命；或许孔子看不起老子的消极避世，致力于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他感觉这是一种人生乐趣，这也正是儒学思想的魅力所在。与孔子相比，老子看似内心平静，其实心系民众疾苦，心也颇烦忧；但他能寄情山水，静心思考，并顺势而为，不枉作无用之功，不劳民伤财，也悟出他那“无为”而达“有为”之道也。

南怀瑾说：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大度看世界。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脑，从容过生活。南怀瑾先生，可谓是学老子之道，从孔子之儒学，将其融合而升华自己的道行。苏东坡说：三千年读史，不外乎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于诗酒田园；积极用世时，他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超脱出世时，他言：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收放自如，如行云流水，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此潇洒气度，怪不得后人称之为坡仙，苏轼先生可谓是读透了道学、儒学，且将践行于自己的一生之中。

一个民族和国家需要灵魂，而优秀的传统文化正是滋养人们心灵的甘泉。两千多年前，老子和孔子相聚于洛邑，为苍生之大计而论道，孔子施礼之谦卑，老子捋须之不屑……但是，历史能评说什么呢？只有一点，连两位老者都不曾料到，他们开启了中国千年文化的长河。美哉！壮哉！凝望驾鹤西游，晚生唯有顶礼膜拜，祝愿神州文化源远流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