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的女人

娱乐至死的女人

有一种女人，滥情但却永远迈不出第一步，伊莲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长达25年的人生意淫过无数的男人，却从未陷入过恋爱。不是没有追求者，也不是要求太高。

她只是极致的滥情，不喜欢被一个人束缚住。她不想背叛任何人，只好游走于不同男人之间但从不深交。

你是想娱乐至死吗？ 啾啾正调着琴
，突然对伊莲发问。

啾啾是伊莲在清吧认识的，是个唱歌声音很慵懒的女人，16岁离家出走在酒吧驻唱，至今不和家人联系。伊莲此刻在啾啾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躲避这几天一个缠着她的男人。

娱乐至死的本意可不是指我这种情况，你乱用，伊莲不服地顶回去。

啾啾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和一个有老婆的男人扯不清。这个地下室住着两个怪人。

好吧，你肯定在心里想我这个小三还说你，啾啾边说边随意拨着吉他，最近那个男人，你和他到哪一步了？

跟以前一样。伊莲仰在床上慵懒地答。

就是说，上了床就把人家甩了是吧？啾啾讲话一向很直。

伊莲猛地坐起来说，纠正你，成年人情到浓处，很正常。只是，我提前说好了，不恋爱，他又反悔了。

伊莲承认自己有点乖戾，但是约定好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是她的原则。

01

女人到了25岁还没结婚就开始走下坡路，这是伊莲的二婶常挂在嘴边的话。

伊莲今年25岁，没有觉出什么不同。只是最近被个刚睡过的男人不停追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愿意恋爱。

这个男人叫江轩，在家出版社做编辑，喜欢写诗。这是伊莲和他认识之后才知道的，要是早知道，一定不会主动过去搭讪。有空花那么多时间在家写诗的男人太闷骚了，并且相信所谓的爱情。

可是江轩身上是有魅力的。那天，伊莲去看展，早晨天色已不好，果然下午就开始刮风，没一会儿天黄下来，雨也袭来。

伊莲站在大厅熙攘的人群里抬头看着雨点打在透明的天窗上，一转头，一个高大的男人也在仰头看着，伊莲感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男人侧脸看着很年轻，一件咖色的薄风衣套着深棕的衬衫，是个干净好看的人，伊莲心想。再看自己因为看展，特意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棉裙子，裙摆到膝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可以试试。

诶，雨真大啊。伊莲向男人走了两步。男人闻声转过头，正脸也很温顺的模样。

呃...嗯。但是，和今天的展厅气氛很搭。男人声音很温厚。

只是和我今天的妆不搭，待会儿就要花了。伊莲试探着看他的表情。

你没带伞是吗？我可以载你一程。我的车停在顶楼。男人语气变得轻快。

伊莲笑着点点头。下一幕，两人就坐在车里热吻。外面空气凌冽，而车内伊莲被男人身上的柠檬气味包裹着。

吻毕，伊莲意犹未尽地笑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轩。我叫江轩，在杂志社做编辑。

我喜欢你的名字。伊莲一边整理着头发，掏出伞。江轩看见她的伞也笑了，说，被你骗到了。

这就是和江轩第一次见面的过程。此后伊莲和江轩又约了几次，伊莲如往常一样迅速投入又迅速抽离。可是江轩对她的感情却随着滚床单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近一次在伊莲家的床上，江轩把伊莲搂在怀里，呢喃着，我好像爱上你了。伊莲竟吓得一把推开他，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 娱乐至死的女人

02

伊莲从江轩的身边逃到啾啾的破地下室里。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当时被推开的江轩一脸茫然无措地问她，你到底为什么不能恋爱?

伊莲本不想想起这些。

伊莲的亲生爸爸是个家暴男，妈妈怀着伊莲的时候还被打，直接导致早产。那躺在保温箱里小小的伊莲想不到今后的7年间，自己和妈妈要忍受爸爸无端的坏脾气和不时的殴打。

家暴男只因为妈妈做的夜宵凉了，就抓着妈妈的头往柜子上撞，妈妈反抗的时候被磕掉半颗门牙。而7岁的伊莲躲在房间里捂着嘴不敢出声，每一秒都是一个世纪。

家暴男游手好闲，在外面喝酒得罪了人，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被人找到，从后背一刀砍死了，也终结了伊莲和妈妈的噩梦。所以当妈妈哭晕过去的时候，伊莲憎恶妈妈的懦弱无能。没了男人又能怎样。

可是伊莲的妈妈不久后又跟了一个男人，这次这个男人对伊莲很好。可是会在妈妈出去辛苦工作的时候，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伊莲受不了只好摔门出去。

妈妈和第二个男人在一起10年才分手，分手还是因为伊莲看着妈妈在外面打零工供这个男人，自己却越来越憔悴，只好以断绝关系相逼，妈妈才流着泪同意。

伊莲会给妈妈很多生活费，但是现在的妈妈喜欢每天缩在家里，无论怎么劝也不出去转转。伊莲又气又急，她知道妈妈太寂寞，想找个老伴，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妈妈那么卑微地伺候一个男人的模样了。

伊莲承认幼年被家暴的经历对自己性格有影响，但是看见妈妈为了维持和男人长久的关系而无下限付出更让她厌恶和男人恋爱。她不想自己重走妈妈的路。

江轩不一样，从小书香门第，父母大学教授，自己则一路顺遂，985毕业，进了大出版社做编辑。在这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他当然无法懂得伊莲的心思。他太稳了，连在床上都很害羞。

伊莲羡慕江轩，他的不争和天真都是伊莲所没有的。从小的经历让伊莲很敏感脆弱，同时贫寒的家庭也逼得她不得不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为了当上现在公司的小主管，伊莲除了熬夜写策划，必要时候也得利用自己的美貌。

这样的压力下，伊莲只有在和男人短暂的关系中才会喘口气，双方都不用负责任。没有人会为了这段关系付出太多，伊莲觉得刚刚好。

伊莲唯一觉得抱歉的是，对江轩有些不公平，因为先爱上的人比较卑微。她看过妈妈的样子就知道。

3

啾啾，我去洗澡。伊莲心里很乱想去冲凉。打开莲蓬头，凉水从头顶灌下，伊莲觉得自己好像是虚无的存在，但是又真实地感受到水流滑过皮肤。

伊莲，你妈电话。啾啾把厕所门稍稍推开，把手机递了进来。伊莲赶紧把手擦干，接过来。

对面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但是带些疲惫，囡囡，你这几天回来一下不。

伊莲觉得有点不对劲，追问什么事。妈妈只干笑一声，说没什么事，想看看你。伊莲迟疑了一会儿答应第二天就回去。妈妈很少要求伊莲回家，因为伊莲很忙。伊莲也觉得有些亏欠。

第二天大包小包地回家，门开了，居然是个60多岁的男人，伊莲问，你是谁，我妈呢？

男人局促不安地站到一边，说，你妈在厨房。

伊莲知道不妙，瞪了男人一眼，进到家里。妈妈从厨房出来，神采奕奕地说，囡囡，快把东西放下，让你刘叔拿。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伊莲不顾被称为刘叔的男人在场，对着妈妈大吼。你这么缺男人吗？就不能好好的吗？

妈妈征在那里，眼泪倏地落下来，说，以前是我错了，但是你刘叔是好人，就是经常过来看看我和我聊天，你误会了。

刘叔手足无措地上前说，孩子，我就住楼上，和你妈没啥，你别多想。我这就走，你们好好聚聚，别闹脾气。

听着刘叔把门带上，伊莲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分了，上前抱住妈妈，说，对不起，妈。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太累了，我以后经常来陪你，可以吗？

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抹了抹眼泪，进厨房端菜去了。两人无言地吃了一餐饭，伊莲实在憋屈就出来在小区转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很长的微信:

囡囡，妈妈知道小时候让你吃苦了。妈妈最难过的是你现在的状态，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没有一个男朋友是因为受到我的影响。

妈妈想和你解释的是，妈妈每一段感情，包括和你爸爸都没有后悔过。你要知道我和你爸爸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光。后来我的感情都很破碎，即使这样我也没有放弃过对爱的希望。

所以我最不想看你失去对爱的信心，不要为了我而活，生活是你自己的。无论现在在你身边的男人是谁，有感觉的话就尝试一次好吗？

伊莲还没看完，眼泪已经大颗地滴在手机上。她蹲在一株矮夹竹桃边，哭到不能呼吸。

她所做的一切让本来就痛苦的两人更加痛苦。仔细回想，刚刚刘叔开门的时候，脱了外套，袖子挽到了胳膊，腰上还系着围裙，很显然是在帮忙做饭。

妈妈以前的男人甚至没帮忙洗个菜。刘叔和妈妈就像寻常夫妻一样在厨房忙活等女儿回来，而自己居然赶走了他。

顾不得擦眼泪，伊莲赶紧给妈妈回消息: 妈，你和刘叔在一起吧。你也要抓住身边的幸福。

4

和妈妈坦诚相待之后的伊莲心情前所未有的顺畅，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也再没有约过男人，因为她的内心充盈到不需要这些。

当然，她给江轩发了长长的短信告诉他关于自己的童年，以及长大后的一切经历。可是江轩没有回信。

伊莲望着自己这边绿色的框，竟然有些失望，她原来是在乎江轩的。可是，这样和盘托出自己有些不堪的过去，江轩这样的男人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吧。

伊莲再没看过江轩发朋友圈，她也不敢点进他的头像，怕他其实屏蔽了自己亦或者已经删了自己。

5

给江轩发了消息已过三个月，他还是没有回任何的消息，可伊莲却时不时想起他温顺的眉眼和憨憨的笑。

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他，伊莲一次次问自己，最后只能暗自伤心。女人爱一个男人，动了情就很难忘记。男人或许爱时轰轰烈烈，过了也就过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屏幕上小小的江轩二字让伊莲瞬间兴奋，却也不知所措。她惴惴不安地按下接听，那头传来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伊莲，知道我这三个月在哪儿吗？

你在……哪儿?伊莲被这突然起来的问题问糊涂了。

尼泊尔。我用了三个月走遍了尼泊尔。撒红节，杂乱的街道，热情的人们，我感觉在这里像重生一般。江轩的声音确实不同以往的高亢。

所以，这三个月你都没有联系我。伊莲突然有些脾气地发问。

不，我忍着没有联系你，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很害怕旅行以及挑战从未有过的人生。可是看过你发的话之后，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踏出舒适圈，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走了三万里，江轩顿了顿接着说，我走了这么远，你愿意向我走一步吗？你的人生……应该有所改变了。

同时，江轩的微信发来了一长串的图片，照片里的江轩站在尼泊尔的街头，穿一身泥黄色运动服，脸晒得泛红，和朋友们簇拥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和伊莲初见面时，判若两人。

已经改变了，不是从现在起，而是从认识你的那天起。伊莲在电话这头笑魇如花，笑着笑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