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英雄之旅》摘录(五)

天鹅少女

从前有一位猎人。一天傍晚，他来到湖边。突然，他看到七只天鹅落到湖面上。天鹅们陆续游向湖岸，走出水面，脱下身上的天鹅羽衣，变成了美丽的少女，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最美。猎人看得入了迷，但头脑依然很清醒。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一把抓起最小的那件羽衣，它属于最年幼的天鹅少女。少女们受到惊吓，纷纷披上天鹅羽衣往天空飞去，只有最小的那个独自蜷成一团，努力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猎人为她披上斗篷，然后把她带回了家。少女便成了他的妻子。

夫妻俩和睦相伴了许多年。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母亲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们。有一天，孩子们正在玩捉迷藏，女孩发现阁楼角落里塞着一件灰扑扑的羽毛长袍。出于好奇，女孩把长袍拿给母亲看。母亲抓住女孩的肩膀，望向她的眼睛。“跟你们的父亲说，想再见到我，就去太阳东边、月亮西边的王国找我吧。”说完，她便披上羽毛长袍飞走了。

猎人回家后听说了一切。他立刻出发，踏上了漫漫征途。为找到那个遥远的地方，他寻求了许多帮助，问过野兽国王、鸟国王和鱼国王。在路上，他遇到一对吵架的兄弟，两人请他帮忙解决遗产纠纷，这份遗产包括戴上就能隐身的魔法帽子和能去任何地方的魔法鞋。猎人骗了两兄弟，把东西据为己有。凭借这两样宝贝，猎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叫水晶山的地方，妻子就在里面。

猎人求见水晶山国王，说自己是国王小女儿的丈夫，想带妻子回家。国王说：“如果你能从姐妹里认出她来，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国王叫来了七个女儿。她们站到猎人面前，都穿着羽毛长袍，看上去一模一样，如同七只没有区别的天鹅。

可猎人没有灰心丧气。“只要看看她们的手，我就知道哪个是我的妻子。”猎人心想。妻子曾为孩子们缝制小衣服，所以右手食指上有长期捏针留下的印痕。猎人拿起每位天鹅少女的手查看，果真找出了妻子。于是，水晶山国王让他们带着厚礼回家了。夫妻俩很快回到了孩子们身边，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天鹅少女》和《海豹新娘》乍看之下很相似，但我们马上就能看到它们有关键的不同。我们注意到，在大部分《海豹新娘》类型的故事中，农夫拿走海豹皮时都是随机抓取的，捉住哪位海豹女都行，因此个体身份的缺失实际上已经预言了海豹女无法整合出独特身份的失败结局。但在《天鹅少女》中，猎人认出了最年幼、最美丽的少女的羽衣，并为他的选择陈述了理由。这个情节在故事的高潮中再次出现，猎人必须又一次从天鹅少女中认出自己的妻子。所以说，天鹅少女的个体感在故事开头就已萌芽，她从一开始就被视为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之后，这种个体感得到发展，并在故事结尾成功完成了整合。

你是独特的，也是平凡的

本故事的关键便是“个体”这个概念。这不是巧合。通过特别之处认识自己是成为注定要成为的人的关键一环。为了发展出更强大的自我感，女性需要培养出偏爱和癖好以塑造自我。不是去顺应他人的需求，而是说出自己的喜恶。故事告诉我们，母亲之旅能帮我们萌生这种独属的自我感。天鹅少女的手指上有长期捏针留下的印痕，因为她曾给孩子们做衣服。在母亲之旅中，我们每天都要面临挑战，它们会在我们身上留下印痕，标志着我们成为拥有独属历史的个体。一位母亲即使死去多年，其遗骨仍可证明她生育过孩子。母亲之旅会给我们留下永恒的印记。

由此，我们看到了天鹅少女和手指印痕的重要性。天鹅少女投身平凡的命运，踏上有着无止境杂务的母亲之旅，因此，她成为独特、坚实的个体。她抛下了没有风险但也得不到成长的、拥有无限可能的场域，把握住机会，通过完全的具身化，潜入了生命甜美的核心。

一旦得到母亲之旅的标记，天鹅少女就不再和姐妹们难以区分。在为孩子劳碌的日子里，她成为独特的自己。《两只匣子》中的善良女儿怀着正确的心态潜入深处，做出了转化所需的牺牲。同样地，天鹅少女从高高在上的天鹅坠落成了具身的妇人。尽管故事讲到一半时，天鹅少女对新生活表现出了踌躇，但到了结尾，她还是放弃了永恒青春的幻想，接纳了自身的平凡。要做到天鹅少女这样，我们就要交出激动人心但华而不实的无限可能感，换取牢牢立足于本真的体验。

要拥抱生活，你就要充满感激地接纳平凡的人类命运。经典童书《绒布小兔》中的皮马知道，只要卸下追求完美的自负，承认个体的平凡，我们就能收获无价之宝。

你会变成真的。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说，那些易断的、锋利的或是必须小心保管的家伙们可没法变成真的。一般到了成真的那一天，你的皮毛大部分会被摸秃，眼珠子会掉出来，关节会松，你会显得很寒碜。但这些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成真，你就绝不会丑陋。只有不懂的人才会那么想。

天鹅少女手指上的印痕和皮马身上的秃块儿都很美，因为它们是通往独属旅程的誓约，是活过、爱过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