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故事
老程牵着儿子的手迈进书店时,夏日城河柳上喧腾的蝉鸣与七月浓郁的湿热一并被玻璃门拒绝在外。一列列顶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流淌在排列整齐的书架间,油墨香与书店空调的冷气交织,勾勒出这座小县城独有的精神角落。
收银台后的店员们正围坐着聊天。最年轻的姑娘,二十多岁,扎着高马尾,额角碎发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瓜子脸上缀着几颗俏皮的雀斑,语速像连珠炮:“你们看新出的奶茶联名款包装,可好看了!”斜倚在书架旁的女人约莫三十岁,烫着温柔的大波浪,圆润的脸庞总带着笑意,说话慢悠悠的:“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些花样。”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的店员四十出头,利落的短发泛着栗色,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少刷点短视频,多看看书才是正经事。”最年长的店员将头发盘成发髻,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故事,她轻轻颔首,偶尔插上一两句,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书店深处,几组家长与孩子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一位年轻妈妈和小女孩并肩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女孩扎着羊角辫,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绘本上的插图,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小兔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妈妈抚摸着女儿的头,声音轻柔:“因为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像宝贝你以后也会慢慢长大,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
另一隅,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各自占据一方小天地。戴黑框眼镜的男孩膝盖上放着保温杯,专注地盯着历史类书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他偶尔的思索点头,构成了独属于他的节奏。穿粉色运动衣的女孩倚在窗边,手里的科幻小说已经翻到一大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睫毛忽闪忽闪。
老程随手捡了一本邵伟华著的《周易与预测学》,走向儿子所在儿童绘图读本区,小儿早已把《迷宫探路》摊在面前,手指顺着图上的迷宫小径喃喃自语,偶或还要向被八卦五行弄得晕头转向的老程分享、求证!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老板,有没有二年级上册的语文、数学、英语课本?最新改版的!”一位三四十岁穿着职业装的女士拉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闯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店员歉意地摇摇头:“现在只有旧版的,新版教材要等开学才有。”女人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焦虑:“这怎么行!孩子暑假得提前预习,别家书店也问过了,都没有。”她咬咬牙,“算了,我现在开车去省城,说什么也得买到。”说着,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转身就走,留下一地惊愕的目光。
老程望着那对匆匆离去的母子,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书店是知识的殿堂,人们在这里汲取养分,享受阅读的乐趣。如今,却有家长为了提前让孩子学习课本知识,不惜奔波百里。教育的内卷与“鸡娃”现象,让学习变得如此急功近利。孩子本该在无忧无虑的年纪,探索世界的奇妙,感受阅读的美好,却被卷入这场永不停歇的竞争洪流。
或许,真正的教育,应该是点燃孩子心中对知识的热爱之火,而不是将他们推向一场又一场的“预习战”,让童年在无尽的课本与习题中悄然消逝。
不做胡思他想,只看眼前书,正胡乱翻到《易经》之“风上艮下”,此乃渐卦,渐则循序渐进之意,忌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