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化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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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尚大记者,久仰!”当尚珂自报家门递上自己的作品合辑时,35岁左右的办公室主任起身,友好的伸出手说:“你给医疗行业做了很多报道呀,我们一直在关注……”
“哪里,您过奖了……”尚珂谦虚地说。
经过一个小时的交谈,尚珂了解了中医院的发展现状和今后十年的规划。
“如果愿意,你下周就来上班吧……”办公室主任对她很满意。
“好啊!可以啊……”尚珂兴奋地说:“不过,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能公开招考?”
“这个……我们上个月才招考完一批,一百个人刚刚纳入编制,估计三年后才能再招考……”主任遗憾地说。
“哦,这样啊!那我再考虑一下可以吗?”尚珂有些失望。
“二氯乙烷中毒是职业病必须及时上报,你们不上报反而在媒体上宣传的沸沸扬扬。卫生部领导第二天就看到了,打电话来质询……”在省卫生厅,文霞副厅长散会后瞟了一眼在走廊里等候她的冯成怒不可遏。
跟在后面的冯成完全换了一个人,面前满脸堆笑、小心翼翼的解释:“是我们处理不当,没有及时报告,主要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我马上回去立即写材料上报……”
院长还没回到医院尚珂已经得到了消息。完了,这下死定了。回来不知要怎么批斗我呢……她想。
半小时后,矮胖的院长带着风踩着小碎步经过宣传科厉声说道:“尚主任,你来!”。
一场暴风骤雨就要来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尚珂赶紧拿了纸笔,打起精神进入院长办公室。
“你们二氯乙烷的报道引起了厅里的高度重视,很好!就是要有新闻敏感性,让大家关注到这类突发中毒事件,政府重视了才可能有专项经费……你写个报告……”院长气喘吁吁地说,然后坐定,喝下一片降压药。
这大大出乎尚珂所料,绷紧的神经立即舒缓了下来。
当了20年院长的冯成虽然脾气暴躁,但人脉广博又心思缜密。治理这样一家企业化转制医院,清除落后企业文化遗留的劣根性,他是在采用“大棒政策”,一直在用一种强硬的手段推行自己的治院理念。
在院周会上,他毫不掩饰地说:“和狼在一起就会变成狼,和羊在一起就会变成羊。羊群后面一定要跟一只狼,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为了摆脱这家医院落后的局面,他动用各种关系积极地争取各类项目资金,施展七十二般变化,跑下了新住院大楼的建设。
尚珂觉得冯成是个干大事的人。
中医院固然好,但现在去了也是没编,三年后才能招考,可三年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从报社出来不就是想设法进入体制求个稳定吗?既然没有编制又图什么呢?还不如在报社呆着待遇优厚。
毕竟,这家医院是有空编的,公开召考只是早晚的事。尚珂决心赌一把,继续待下去。她打消了去中医院的念头。
她暗暗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牡丹总会开花。云雾之上必有蓝天。她想。
“作为宣传口你必须入党。要积极努力,多和其他主任沟通,争取早日入党……否则你是胜任不了宣传工作的……”党娟在工作上以严著称,常常告诫尚珂,对尚珂提出了新的要求。
可是,入党申请书已经写了三份,思想汇报已经写了一叠,无论她怎样努力,每年入党积极分子培训时,都没有她的名字。易容是党办主任,谁能入谁不入她有很大话语权。
那就顺其自然吧,尚珂想。
尚珂早晨到办公室打开网页浏览当天的新闻。一则公开招聘信息吸引了她。是人社厅发布的公开招聘信息。尚珂眼睛一亮,难道人事解冻了?尚珂立即欣喜起来。
接下来一周,几个行政职能部门也陆续挂出了公开招聘信息.
“书记,公务员公开招聘又开始了,我们什么时候?”尚珂问。
党书记边记录着什么边轻描淡写的说:“现在都同工同酬了,有编制和没编制都一样,你还要编制干什么……”
每次,尚珂一提到公开招考的事情,党娟都很漠然,口风也变了。完全不是当时引进她时那个满口答应信誓旦旦的书记。
这几年,尚珂一直在希望与失望中煎熬。
到卫生厅开会时,她顺道去看了下刘处长。“现在国家事业单位改革,都要取消编制了,你不要把编制看那么重!”刘处长劝她:“你是搞新闻的,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天高任鸟飞。不如,我推荐你去北京吧。我有个朋友在北京开了家网络资讯公司,正缺个行政助理,你搞过网站,有经验,挺合适……”
“谢谢您的关心,我……再考虑考虑吧……”尚珂迟疑的说。
当晚,尚珂打电话给北京的闺蜜:“亲,你说,我去北京好不好?”
“啥?来北京?你没发烧吧!”闺蜜兜头一盆凉水,“你可是拖家带口,这里可没有想象中好混,房租那么高,我都想打道回府呢。况且那家公司能给你给多少月薪……”
爱人也婉言劝她:“北京的房价那么高!如果去,又要去当房奴。况且,孩子能不能上一个好的学校?没户口将来考大学都成问题……”
尚珂也不想过再当房奴的日子。她和爱人两人毕业后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中买了房,有了自己安稳的家。
“在这里怎么样?还顺心么?”雷鸣胸口不适到医院看病,关切地问。
看到了总编亲切的脸就像看到了娘家人一样,被总编这么一问,尚珂满腹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眼泪“哗”就涌了出来,其实她早就悔青了肠子。
从报社令人瞩目的事业巅峰落入医院黑暗的谷底,尚珂就像一只落入泥沼拔不出脚的孤雁,在茫茫的黑夜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她真是后悔当时不听总编的劝告执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常常梦回报社。有一次,她梦见和报社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欢度记者节。那是五年前报社最辉煌的时候,报社特意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包了十桌宴席犒劳采访部记者。
席间,主持人出了个精灵古怪的节目,通过击鼓传花选中五男五女记者,男女配对,将一个大红苹果夹在俩人脸中间,看哪组配合默契能吃到苹果。在劲爆快节奏的爵士音乐声中,女记者们笨拙娇羞的用脸和男记者使劲夹住苹果,和异性那么近的脸贴脸,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不到五分钟苹果纷纷落地,四组被淘汰出局,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尚珂屏心静气,和她搭档的男摄影记者小心翼翼的转换角度,将耳朵边的苹果慢慢移动至脸颊,急速转头咬住了苹果。在一片欢呼声和喝彩声,尚珂和搭档高高举起了当天的大奖——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
碰杯声、欢笑声,一片热气腾腾的氤氲。尚珂从梦中咯咯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