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苦菜知道雨要来

作者/从容小主

华北的春天，总是带着些许羞涩，仿佛大姑娘上轿，磨叽半天才缓缓揭开面纱。四月的气息本应温暖，却冷不丁来了一场倒春寒，让人不得不重新翻出柜子里的厚棉袄，裹紧身子。

这个时节，正是挖野菜的黄金时刻。虽已搬到韵园小区大半年，心却总念着老房子北运河边那些自由生长的野菜。那时，蒲公英顶着的黄花在野草中格外耀眼。而如今，新小区里的草与花，界限分明，少了那份野性的美。于是，我在小区边辟了一块菜地，撒下蒲公英的种子，期待那一片金黄。

姑姑从她的小区旮旯里挖来几棵蒲公英苗，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些绿祖宗”。浇水、上肥，成了我春天里最上心的事。过日子，总得找点乐子，不是吗？

昨日，送老伴去公交站出差，阳光正好，我转身便奔向菜地。早上听姑姑说二号菜地的苦菜冒芽了，心里便跟猫抓似的痒痒。拎着水果刀和红塑料袋，我在荒地上寻宝。紫莹莹的嫩芽在杂草中若隐若现，每一簇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给姑姑发微信，原本不打算来的她，被我一番诱惑，半小时后便开着三轮车出现了。他们老两口在地里忙碌，我则像个孩子似的在芦苇地里转悠。本想帮忙锄地，却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索性放弃，享受这份闲适。

这片荒地，在城里显得格外显眼，再过两年，也许这里也高楼林立，野菜的地盘将不复存在。我一边挖菜，一边瞅着铁路上忙碌的工人，心中涌起一丝感慨。菜地边的水坑，是地下管道渗水积成的，在这干旱的季节，成了滋润的源泉。

想想也怪有意思的，同样撒下的种子，有的喝着水蹭蹭长，有的还在土里干瞪眼。人生不也如此吗？各有各的际遇，各有各的命。

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那场地震，全家人挤在漏雨的破棚子里，那份无助与艰辛至今难忘。而如今，站在这片开阔地上，仿佛做梦一般。岁月流转，环境变迁，但那份对生活的执着与热爱，就像苦菜根扎进石缝般，坚韧而深沉。

苦菜，这命硬的野菜，无论是顶着黄花的蒲公英，还是展露紫叶的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不屈。今年春天，雨水虽未如期而至，但我知道，生命的甘霖从未真正缺席。它或许正在某个转角，悄悄酝酿，等待着给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新的希望与生机。

我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等待那份属于春天的、属于生活的、无法预知的美好。而这份美好，就像那未见的春雨，虽未降临，却已悄然存在于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