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回 王吉谏汉宣帝俭省 赵充国老骥平羌戎(中)|大汉雄风|
此时,汉宣帝已征发兵力达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军队驻扎在南山,北部边防空虚,这样长久不利。在秋冬季出兵,那是敌人远在边境之外时采用的策略。如今羌人日夜侵扰我边境,天寒地冻,马匹不耐寒冷。不如在七月上旬,准备三十天的粮食,自张掖、酒泉分路出兵,合击鲜水的䍐、幵两部羌人。虽然不可能全部剿灭,但可夺其畜产,掳其妻子儿女,然后退兵,到冬天再进攻。大军频繁出击,羌人必定震恐。”汉宣帝将辛武贤的奏章交给赵充国,命他研究。赵充国认为:“每匹马要载负一名战士和三十天的粮食,也就是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再加上行装、武器,负载太重,难以追击敌人。敌人必然会估计出我军进退的时间,慢慢撤退,追逐水草,深入山林。我军随之深入,敌人则占据前方险要,扼守后方的通路,断绝我军粮道,我军必危,还要受到夷狄嘲笑,这种耻辱,永远也无法报复。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羌人的畜产、妻子儿女等,这怕是一派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先零为叛逆祸首,其他部族只是被其胁迫,所以,我的计划是:暂时不考虑䍐、幵两部,先诛讨先零,以震动羌人。他们将会悔过自新,我们再赦免其罪,挑选了解他们风俗的优秀官吏,前往安抚和解。这才是既能保全部队又能获取胜利、保证边疆安定的策略。”
汉宣帝将赵充国的奏章交给公卿大臣们讨论,大家都认为:“先零部兵力强盛,又有䍐、幵两部的帮助,如不先破䍐、幵两部,先零怕是难以击破。”于是汉宣帝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就地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下诏嘉勉辛武贤的建议,并写信责备赵弃国说:“如今全国都在向前方输送军粮,已使百姓受到烦扰,将军率领大军一万余人,不及早利用秋季水草茂盛的时机,争夺羌人的牲畜、粮食,却要等到冬季再行出击,那时羌人已经积蓄粮食,藏在深山之中,据守险要,而将士要忍受寒苦,手足皲裂,会有利吗?将军不念国家耗费巨大,只想拖延数年而取胜,哪位将军不愿这样?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等率兵于七月进击䍐、幵部,将军率兵同时出击,不得迟疑!”
赵充国上书汉宣帝说:“陛下上次赐我书信,打算派人劝谕䍐部羌人,汉军前来不是要征讨他们,以此来瓦解羌人联合叛汉的计划。所以我派幵部首领雕库去宣示天子盛德,䍐、幵两部羌人都已听到了天子的明诏。如今先零羌首领杨玉凭借山势自保,并寻机出山骚扰,而䍐部并没有侵扰我军。现在却放过有罪的先零,先打无辜的䍐部。先零部叛乱,却让䍐、幵两部受伤,这本不是陛下的计划!我听说兵法上讲:‘攻不足者守有余。’不足以进攻的力量,用于防守却有余。又说:‘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善于打仗的人,能主动引诱敌人,而不被敌人所引诱。如今先零部企图进犯敦煌、酒泉,本应整顿兵马,训练士卒,等待敌人前来,坐等敌人,引敌深入,以逸击劳,这才是取胜之道。现在唯恐二郡兵力单薄,不足防守,却出兵进攻,放弃引诱敌人的战术而被敌人所引诱,我认为不利。先零羌打算背叛我朝,所以才与䍐、幵两部化解怨仇,缔结盟约,但其内心深处不能不害怕汉军一到而䍐、幵背叛他们。我认为先零希望能为䍐、幵解救危急,以巩固他们的联盟。先攻䍐羌部,先零肯定会援助他们。现在,羌人马肥粮多,攻击他们怕不能给他们造成打击,却正好使先零有机会施德于䍐羌,巩固其联盟,使他们更加团结。他们的联盟一旦巩固,会有精兵二万余人,胁迫其他弱小部族,归附者逐渐增多,像莫须部等羌人小部族,要想脱离其控制就不容易了。这样一来,羌人兵力逐渐增多,要征讨他们,就得花几倍的力气。我恐怕国家受此拖累十多年,而不只二三年了。依我的计划,先击破先零,则䍐、幵等部不需要攻打就可顺服。如先零已被击破,而䍐、幵等部仍不肯顺服,等到明年正月再攻击他们,则不但合理,而且适时。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好处!”七月初五,汉宣帝颁赐诏书,采纳赵充国的计划。
于是赵充国率兵进抵先零部。羌人屯兵已久,戒备松懈,见汉军来到,抛弃车马辎重,企图渡过湟水,道路狭窄,赵充国率军缓缓前行,驱赶羌人。有人对赵充国说:“要想取得战果,推进速度不宜太慢。”赵充国说:“走投无路之敌,不可逼迫太急。缓慢追击,他们只顾逃跑顾不上回头;逼迫太急,他们就会回头死战。”军校都说:“对。”羌人掉入河中淹死了数百人,投降及被汉军所杀的有五百余人。汉军缴获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辆。汉军行至䍐地,赵充国下令不得焚烧羌人村落,不得在羌人耕地中牧马。䍐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打我们!”䍐羌部落首领靡忘派人来对赵充国说:“希望能让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赵充国上报朝廷,但没得到回音。靡忘前来归降,赵充国赐其饮食,派他回去告谕本部羌人。护军及以下将领都说:“靡忘是朝廷叛逆者,不可擅自放走!”赵充国说:“你们这都是行文方便为了自己,不是忠心为国家着想!”话未讲完,诏书来到,命靡忘将功赎罪。后来,䍐羌终于未用兵而平定。
汉宣帝下诏命破羌将军辛武贤、强弩将军许延寿率兵前往赵充国屯兵之所,于十二月与赵充国会合,进攻先零。当时,羌人投降汉军已一万余人,赵充国估计羌人肯定失败,打算撤回骑兵,步兵则在当地屯垦戍卫,与羌人耗时间,等羌人自败。奏章写好还未发出,汉宣帝命其进兵的诏书就到了。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卬有点担心赵充国的决策,便让人去劝赵充国说:“假如出兵会损兵折将、倾覆国家,将军坚守不出也还可以。而现在只是利与弊的区别,又有什么可争执的呢?一旦不合皇上之意,皇上派御史前来责问,将军本身不能自保,又何谈保证国家的安全!”赵充国叹息说:“这是多么不忠的话!如果原来就采纳我的意见,羌人怎会发展到现在?当初,皇上推选去西羌的人选,我推荐了辛武贤,而丞相、御史又奏请皇上派义渠安国前去,结果坏了大事。当时,金城、湟中地区谷价一斛八钱,我曾对司农中丞耿寿昌说:‘我们购买三百万斛谷物,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而耿寿昌只想购买一百万斛,实际只买了四十万斛,义渠安国再次出行,又用去一半。这两件事都没实现,羌人才敢叛逆。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如今战事长期不能结束,如果四方蛮夷突然动摇,借机相继起兵造反,即使高明的人也无法收拾局面,哪里只是羌人值得忧虑!我誓死也要坚持我的意见,皇上圣明,我一定向皇上我的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