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温柔

我情窦开得比较早。五岁那年，我刚上一年级。我妈来接我时，还没放学，我趴在窗沿上， 很满脸痴相，偷偷给她指：“你看讲 最台上那是我们班长，好威风哦。”

我妈笑眯眯看着：“这不是考你们班第一的那个男娃娃吗，我姑娘眼光不错。”

有时做作业背课文，我哭闹想偷懒。我妈也不恼：“我听说你们班长学习从来不怕辛苦，人家真的好优秀。”这句话对于我简直是鸡血。

这段暗恋夭折在三年级。

课间玩追赶游戏，班长追我们呜呜哇哇四处乱逃。只有一个女孩子原地不动，眉眼间全是有把握的笑。

“他不会抓我的，”她说，“我们今天‘结婚’了。”

我的心“嘎蹦”一声碎了。

那天我失魂落魄，回到家就开始哭：“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生，班长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我妈把我搂在怀里：“我女儿最优秀了，成绩好，又是副班长，跳舞也好看，哪里比别人差。”

“那为什么班长喜欢她不喜欢我？

我妈捧着我的脸：“大家都 很喜欢你，但那个女生虽然不是 最优秀，也是可以被人喜欢的。”不是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被喜欢哦。”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记日记，还学着同学的样子，把日记兑 本摆在书桌上，用头发丝上了道暗锁。放了一个多星期，我妈也t没动它。“日记是你的隐私，你要自己收好。”我妈说，“你外婆从来不会看我的日记本，我也不会偷偷看你的。”

上高中时早恋，身边有同样“劣迹”的人会想方设法和父母打“地道战”，可我不用。

我分享恋爱中的甜蜜小事时，我妈会笑眯眯地听；我们吵架时，我妈会给我分析对错。“你脾气也太臭了，不要老是欺负人家男孩子嘛。”她每次都说。

“你为什么不打断我的腿？”我问。

“这种事情怎么堵得住嘛。比起你把妈妈当仇人一样防着，妈妈更希望可以帮助你拥有更顺利更向上的感情。两个人一起进步，不要被幼稚的鸡毛蒜皮联说了更多精力。我女儿对自己的责任心，我最相信了，你不会因为谈恋爱耽误自己前途的。”

她说得没错。我和当时的男 友互传的纸条中，百分之七十是数学题，也会有压力倾诉和互相鼓励。

大三时，我身边有朋友意外怀孕，不敢告诉家长。我隐瞒当事人身份，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

“叫你同学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妈妈可以把钱给你，你借给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正规医院，不要为了省钱伤害身体。”我妈说。

“万一你被人欺辱了，也不要怕，妈妈会陪着你去看医生。”从小我妈就这么给我灌输，“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我们都不会骂你，但你一定不要瞒着妈妈，不然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帮你，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偷钱。由于技术拙劣，我妈一摸包，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为什么拿妈妈的钱？我妈这次很严肃。

“我想买个新书包，可是我没有钱。”我快哭了。

“那妈妈的钱是靠偷拿别人的钱得来的吗？”

“不是，是辛苦赚来的。”

几天后，我妈列了一份工资清单。做一项家务，比如，洗碗、扫地等，可以赚两三毛钱。不等第二学期开学，我就用自己劳动得来的钱买了最喜欢的那包。

尝到了赚钱的甜头，此后我就不满足于赚自家人的钱了。上了大学，我开始做兼职，写稿子，赚取零用钱。我爸嫌我不务正业，我妈给他洗脑：“你姑娘提前接触接触社会才不会被骗嘛。”

做兼职时，我遇到不讲理的同事，受了委屈，哭着给我妈打电话。“她应该会豪气地要我别干了， 又不差那两个钱，我想。

“你没做错就问心无愧，不要为了别人放弃机会。”我妈语气很坚定， 讲 在“社会上这样的人你躲也躲不掉，所 哪了。” 以不用怕，和其他同事搞好关系就好 了。”

和我妈视频时，她经常会盯着屏幕看好久，然后乐呵呵地夸一句：“我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我有时候压力很大，和她视频时不爱说话。她叫我，我带着哭腔，不耐烦地吼着。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和你话我好怕哦。”说完，她便把电话挂掉。等我心情平复了，重新拨通给她道歉，她又笑眯眯地盯着我看：“我姑娘还是笑起来漂亮一点。”

小时候我们吵架，她从来不在我生气时逼我听道理。每次争吵过后，我起床睁开眼，枕头旁边都会放着她写的长长的信。

高考数学失利，高三暑假成为我人生中一段昏暗的时光。我妈一句话也没说，丢下我爸和我弟，带着我跨越大半个南方去看海了。“妈妈生下你不是为了让你去考名牌大学或者去赚大钱的，”她说，“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女儿的开心重要。”

我的情绪状态其实经常很糟糕。睡不着是常事，吃饭潦草是常事，暴躁起来即便把自己的手臂掐得通红，也觉得没发泄够。

“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和妈妈讲，妈妈带你去和心理医生聊聊。”我妈说，“不要觉得抑郁就会被歧视，医生诊出来生病了咱就治，没有人会说闲话，不能让我女儿生病了都没人管。”

我妈不是什么教育学家，也不是什么高知。她对我的教育，完全基于对一个平等独立人格的信任和尊重。我很感激，也深知自己的幸运。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眷恋，拥抱着她的爱，在任何时刻我都不会孤立无援。感谢她，用她的温柔和理解，让我们拥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