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卖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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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多，春寒料峭，细雨如丝，朦胧的灯光下，小巷两旁的老人撑着伞，或披着雨衣，仍在风雨中坚守着卖菜。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仿佛时光的列车骤然倒转，将我带回了那个遥远的初中岁月。

那是 1994年，我读初二。母亲总是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忙完家里忙外头，稍有空闲，还会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种出许多蔬菜。除了满足自家食用，大部分都要拿去镇上卖，以此补贴家用。镇上离家有六七公里远，母亲总是用那根扁担挑起满满两筐蔬菜，沉重的担子犹如一座大山，压弯了她本就不再挺直的脊背。四十多岁的她，背已微微驼起，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道道痕迹。而那青菜的价格却低得可怜，一斤大白菜才区区五分钱，即便母亲挑上一百多斤去卖，也挣不到五块钱。

望着母亲如此艰辛，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妈，让我去卖菜吧！”母亲听了，先是一愣，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担忧，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你能行吗？”但最终，她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嘴角挤出一丝欣慰的笑，那笑容里饱含着对我的信任和期待。出发前，母亲不停地叮嘱我卖菜的种种细节，让我把蔬菜送到镇上的初中学校食堂，还告诉了我一个饭堂阿姨的名字。

我推着那辆载满蔬菜的 28 寸凤凰自行车出发了，母亲跟在后面，满怀关切地喊道：“骑车慢点，路上小心。”当我渐渐远去，回头望去，母亲依然站在村路口，那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眼神里满是牵挂和不舍。那一刻，我深知，有一双饱含关切的眼睛在看着我，有一颗满是牵挂的心在惦念着我。

我满心期待地把菜拉到了学校食堂，找到了那位阿姨。可阿姨却连连摆手，找各种理由拒绝。只记得她皱着眉头说：“今天是周末，饭堂没有煮饭菜，所以不需要。”现在回想起来，她跟我非亲非故，我家里人也没跟她事先打过招呼，而且我一个毛头小孩确实容易打发。再加上我的青菜零零碎碎的，空心菜有一点，豆角有一点，黄瓜也有一点，对于饭堂来说确实不好采购。一听到饭堂不要青菜，我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本是心血来潮想为母亲分担，却遭遇这样的结果。这样回去也不好交差，而且白白跑了一趟，那些青菜也不好处理。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我看到有老人陆陆续续担着青菜往市场赶，便也跟着过去。一到市场，几个老太太就围了过来，抢着要买我的菜。其中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挑三拣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个不干净，那个有虫。”把最好的都挑走了，而且给的价钱低得可怜。我已不记得卖给这个老太太多少钱，只记得剩下那些卖相不好的她没要，而且她就在我对面也卖了起来，价钱还翻倍。这让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个滋味。

剩下的菜我也不好意思拉回去，不是怕母亲骂我卖不出去，而是觉得母亲种菜不容易，家里还等着钱用，所以我想一定要把它卖完了再回去，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些。我没有称也不会称，好在旁边一位卖自家菜的老奶奶好心帮忙，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却有着一双慈祥的眼睛。她一边帮我称菜，一边安慰我：“孩子，别着急。”卖到下午五点多，才终于卖完。我不记得那天吃过早餐没有，总之整个卖菜的过程我都没有想到要喝一口水或吃什么垫肚子，虽然中午那段时间老奶奶提醒过我吃东西，但我也不想吃也不敢吃，一心只想尽快把菜卖完，要不然母亲在家会很担心我。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把所有的青菜卖完后，我只得了 5.6 元。我怀揣着这点钱，满心欢喜地想着快点回家，把所有的钱交给母亲，想象着母亲欣慰的笑容。当我回家经过煮粉摊时，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可我只是咽了一下口水，就急忙往家赶。

有了这段经历，长大工作后，我去菜市场买菜时，很少问价钱，也不挑菜，一抓就整把都要。因为我深知卖菜人的不易。当我看到深夜十点多还有老人在路边卖菜时，我都会买一些回家，只为能为深夜还在卖菜的老人分担一点压力。

今晚，我也照例买了几把青菜。当我付好钱，拿菜转身准备离开时，卖菜的老奶奶说：“找你钱。”我头也不回，就走了。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一路走来，我始终记得那句话：“生活不会因为你的辛苦而停下脚步，但它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变得更加温柔。”那些岁月里的酸甜苦辣，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这一段经历我是无法忘记的，所有吃过的苦，才换来今天的甜，所以我感到我是幸运的、幸福的。

我应该感谢我的母亲，感谢那位帮我卖菜的老奶奶，感谢我所有吃过的苦，感谢生活，是生活让我学会了坚韧，让我懂得了珍惜，让我更加热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