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03
2018-10-03
《宁子的故事》
你不断问我到底爱不爱你，说实话，到最后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1
宁子是我的女朋友。
周围的人都说我有福气，说宁子是一个漂亮动人、气质非凡的女孩儿。每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总是美滋滋的；但我从来没想到过把这些话告诉宁子——也许，这是个错误，我应该转告给她。
和宁子最初相处的那段日子是那么的快乐——在学校里我们一起吃饭、念书；周末的时候就结伴到外面逛街、看电影、到游乐场玩……宁子比我低两个年级，她当然比我更愿意玩了。
日子长了，和古往今来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我和宁子之间开始有了零星的争吵。宁子是独生女，不是一般的任性，她想做的事情，几乎谁也说服不了。我还算能体谅她，基本上每次争吵的最后都是听她一个人在说；我不想听的时候，就索性闷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或者目不转睛地看着天……
终于有一次，宁子在冲我发了一通脾气而我又以长时间的沉默应对之后，她突然问我：“你……真的爱我吗？”
我先是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此之前，宁子可从来没有问过我爱不爱她；而后我又想笑，但一看到她那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还是忍住了，赶紧定了定神儿，深吸一口气，认真外加严肃地回答道：“我真的爱你！”
宁子的脸上，一瞬间就绽开了可人的笑容…… 2
我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偶然，但实际情况是，不知怎么回事儿，自打那次以后，宁子逮机会就要认真地问我“你真的爱我吗？”，日复一日，绵延不绝，有时一天至少要问七八遍！起初，我还能确保每一次都正正经经完完整整地回答她。可随着她的一而再再而三，渐渐地我也就不那么当回事儿了。虽然每次都还回答她，但回答却是越来越简单：从“我真的爱你！”、“我爱你”、“爱你！”、“爱！”……到后来就大多只剩下“嗯”的一声了。
宁子的脸上，有时会有心满意足的笑容……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和宁子两个人正在我的宿舍里聊天。忽然间，窗外下起了飘泼大雨，宁子凝望着窗外的雨幕，突然收回目光紧盯着我的眼睛，又问道：“你真的爱我吗？”我习惯性地“嗯”了一声，以为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她问完了我回答了也就完了。可不承想，这一回宁子又接着说了下去：“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就到外面雨里呆半个小时吧！”我知道，宁子不是开玩笑，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她不是在开玩笑，我只要笑着熄灭了手中的半截烟……
天上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我独自站立在雨中……
大约20分钟之后，宁子从宿舍里跑出来，拉着被淋得像只落汤鸡的我回了屋，用干毛巾为我擦着头发上、脸上的雨水。我打趣地“质问”她，“还没到半个小时呢！干嘛让我回来啊！”
那天之后，足足有一个星期，宁子再也没问过我爱不爱她。
直到一周之后，一天晚上我和宁子在学校那家烛光咖啡厅里喝咖啡的时候，宁子望着那跳动的烛光，突然又抬起头问我，“你真的爱我吗？”我笑着并创造性地回答，“我不能没有你！”宁子没有笑，反而是咬了咬牙，说：“你要是真地爱我，你就过去把那一桌上的蜡烛吹灭！”
我顺着宁子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咖啡厅昏暗的一角，一男一女也正在那烛光中亲密倾谈。我看了看宁子，起身向那角落走去。
当我走到人家桌前，俯身正要吹蜡烛的时候，借助桌上的烛光我这才看清，那男的竟是学校里有名的一个欺男霸女、心狠手毒的“大哥”！可是，我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毅然决然下定决心，“噗”地把桌上的蜡烛给一口吹灭了……
是宁子扶着我去的校医院，挂的是外科急诊的号…… 3
在我养伤的日子里，宁子一直在照顾我。一日三餐，她都会从食堂打来，送到我的宿舍，看着我吃下去。宿舍里的人因此羡慕不已，说，“哥们儿，你有宁子这样又漂亮、又体贴的老婆，多好啊！”
打那以后，大概有两个星期，宁子再也没问过我爱不爱她。
直到两周之后的一天晚上，我和宁子一起在一间教室里上晚自习的时候，宁子沉思中放下手中的笔，又突然问我：“你真的爱我吗？”这一回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问，而是反问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宁子的眼睛里，泪水在打着转儿。她低着头对我说，“我们宿舍的人告诉我，今天中午看见你在学校的马路上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说了好长好长时间的话，说你们聊得非常开心……”
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和那女孩聊了很长时间。那女孩是我们系的文艺部长，而我是系学生会副主席，我们商量着参加学校文艺汇演的事儿来着。
不过我实在不想再跟宁子解释什么了，我担心越解释越说不清。我又一次向宁子重复了我刚才的话；“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宁子咬着嘴唇，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如果你爱我，你就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把学校教学楼那棵芭蕉树的叶子全部剪光！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真的爱我……”
我笑了，也许这辈子宁子也不会知道当时我为什么笑；我笑，是因为宁子说的那不是一棵什么芭蕉树，而是一颗铁树！
我收拾好书本，跟宁子说了一声“好吧”，便离开了。
回到宿舍，我找出了一把剪子放在桌上。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感到无比的难受。我拿出一瓶白酒，和要好的阿三一起喝了起来。我喝了好多好多，阿三知道我喝不了多少酒，吃惊地看着我。
我在等着深夜的到来，那样，我可以去做宁子让我去做的事情了。
但喝着喝着，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4
朦胧中，我隐约感到是宁子一大早来到我们宿舍，在我的床边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的头疼得不得了，我只是听见宁子在不停地对我说，“你真好！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我一定好好待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永远永远也不分开……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那一天的酒实在喝得太多了。中午的时候，我挣扎着起来，想喝点水。当我一眼看到摆在桌上的那把剪子的时候，脑袋嗡地一声，我想“完了！我没有去做宁子让我做的事情，我要永远地失去她了！”可又回想起早上宁子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头还是无比的沉，我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我真正地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整天没吃饭，我拿着饭盆去了食堂。我的脑子里，全是宁子的影子。
校园里的人仿佛都在议论着什么。起初我没太在意，直到看到布告栏前围了一大堆人，才凑过去想看个究竟。那是一张处分决定，上面写道：
8615班学生赵靖自入校以来，一贯不认真学习，惹是生非，多次受到学校的批评、警告。为发泄对学校的不满，该生于X年X月X日凌晨，携剪刀潜至教学楼前，将学校一棵价值数千元的铁树的树叶全部剪光。为严肃校纪，经研究决定，给予其勒令退学的处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无意间做了宁子让我去做的事情。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宁子正在宿舍门口等着我。她的眼圈红红的，原本每天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也显得那么凌乱。宁子对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也很爱你。我知道你也没骗过我，但你毕竟没去做。我无法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今后，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少抽点烟……”话还没说完，宁子便一转头跑开了，我知道，她是怕我看到她的泪水。
其实，望着宁子远去的身影，我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5
也许是学校真的人太多，也太大了，此后足有半年的时间，我竟然一次也没看到过宁子的身影，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直到半年之后的一个晚上，当我和一个新认识的女孩儿——一个从来不问我爱不爱她的女孩，在学校那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烛光咖啡厅一起喝咖啡的时候，突然间，一个高大结实的男孩从远处的黑暗中走到我们的桌前，不由分说就将我们桌上的蜡烛吹灭了！
我想，宁子应该是又有新的男朋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