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安全受保护的空间

    当我阅读完多拉·卡尔夫（Dora M.Kalff）《沙游-在心理治疗中的作用》后，“自由安全受保护的空间”久久在我脑海盘旋，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空间？是如何在我们的心灵中起到治愈的作用的？我想借用我多年在个人分析中的体验以及在临床工作中的观察，尝试表达她。

    在自由安全受保护的空间里，最先吸引我的是“安全”，什么是安全呢？

    多拉·卡尔夫在书里引用了诺伊曼（Erich Neuman）的一段描述这样写道：

“人类是作为一个整体降生的，这个整体最开始暂存在母亲的自性中。所有婴儿的需求都依赖于生身母亲，它唤醒母性，在其饥饿时哺乳，在其寒冷时温暖它。这一阶段我们称之为“母子一体”，在此阶段中，孩子通过母亲的爱获得天然的安全感和被保护感。“

    个体最初获得的安全感源自于外在积极母亲的养育和母亲的凝视。孩子从和母亲之间安全的关系中滋生出信任感，最初是对外在世界的信任，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信任感，这种信任感在孩子的内心种下了动力和希望的种子。

1岁左右，孩子开始准备向外探索，他学会了走路，当孩子开始摇摇晃晃尝试走路的时候，母亲站在他的旁边凝视着他和保护着他，跌倒了扶他起来，安慰他，之后鼓励他继续往前走，在这样的凝视和保护中，孩子可以放心的向外探索，他一次比一次站的更稳，跨出的步子更远。这样的经历的重复让孩子形成了对外在世界的兴趣，这成为了他探索外在世界的基础。

    2岁左右的时候，孩子开始说“我”和“不”。孩子开始表达自己的需要，自己的想法，如：我要......，我不要......我想......我喜欢...... 意味着孩子心灵的又一次发展。这个阶段会持续很长的时间。他的自我开始生长出来，就如种子开始要发芽了。安全的母子关系是既可以允许孩子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又可以给孩子始终一致的限制。如果这个阶段顺利的度过，孩子发展出自己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获得自我控制和意志力。

    这让我想到我的一个6岁的小来访者，在他的沙盘中常常出现一个被称为“军事基地”的空间。这个空间用沙子堆砌起围墙，围墙以内有正在烹煮的食物、正在修建的房子，小婴儿在里面自由的玩耍，有时候还会放一些宝藏在里面。在这个小来访者的描述里，这个军事基地是非常安全的地方，同时如果想要出去又有通道连接着外在世界。这似乎也是“自由安全受保护的空间”在沙盘中的表达。

    之后，孩子需要进一步的与母亲分离，进入到更大的环境中去。3岁左右的孩子，开始上幼儿园，环境给孩子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怎样才能帮助孩子更好的适应环境？这个阶段父母需要给孩子提供更加宽松的环境，需要忍受孩子的选择和父母的期待不同，允许孩子拥有自己的空间，如一个完全由孩子做主的空间。给孩子提供更广阔的外在世界，如去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风景，环境，建立内在的丰富性等等。

    随着孩子的慢慢长大，父母给予孩子的空间是逐渐的变大变宽，父母需要退到后面一点，再后面一点；而同时，无论空间多大，父母给孩子提供的始终一致的指导和边界。边界即是限制，同时也是保护。

    在孩子的生命之初，经验到被凝视，被看见，被听和被并回应，这样的经验帮助孩子相信自己内在的价值。这是孩子内心一辈子的宝藏。这也是“安全的”基础、“自由的”基础、“信任”的基石。

    在这样的经历中，孩子体验到的是“安全的”“自由的”“信任的”“充满情感的”“被听到的”感受。在这样的基础下，孩子能接受更多的不同，也更能表达自己内心的需要和想法。

    在这样的感受下，孩子可以更勇敢的探索外在的世界，内在的能量不断的流动、生发，如同小溪流一般浇灌和滋养孩子的生命。

    心理咨询不也是给来访者提供这样的空间，来访者在被凝视中找寻自己的样子，寻找自己的路吗？

    在我多年的个人分析的经历中经验到的自由的、信任的感受是怎样的？它如何影响着我自己人格的发展和外在的生活的？

    最初，在我一次次的抱怨着我的现实生活，抱怨着我在关系中的冲突，我被认真的聆听着，不带任何的评判，我被回应着，不是评价我的对错或给我一个具体的方法，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回应我，关注我发生了什么？关注我当下的感受？关注我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要在治疗情境下创造出自由空间，治疗师必须要完全接纳孩子并且像这个孩子一样投入的参与到眼前将要发生的每一个事件中。当孩子感受到，不管在他绝望时还是快乐时，都不再是孤独一人，他就会觉得这个外部环境是自由又安全的。这样的一种信任关系非常重要，因为它重新建构了儿童发展的第一阶段，也就是母子一体阶段。只有通过这个阶段，个体的心理发展才能够得到内部滋养，并从中滋养出人格发展、智商发展以及心灵发展所必须的力量。
——多拉·卡尔夫《沙游-在心理治疗中的作用》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是被看见的，被听到的，被重视的，被回应着的......这是一种安全的，被信任着的感觉。这和我以前的经历完全不同。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开始慢慢的看见自己，感受到自己是存在着的。

    当安全和信任的感觉开始滋生的时候，我愿意更开放的谈论自己，甚至开始谈论一些让我感到“羞愧”的事情，而我得到的回应再一次证实：环境是安全的，值得信任的，我是可以自由而且安全的谈论自己的。

    那个压住了种子让它难以生长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种子的小芽多了一些空间生长。

    安全和信任的感觉贯穿始终。

    在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体验后，安全和信任的感觉，从最初的外在客体转化为我内在积极母亲的意象。支持我、陪伴我、保护我、伴我前行。

    这就如同和母亲的关系，从最初的母子一体，然后和母亲之间完成一次一次的分离。分离即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伴随着痛苦也伴随着成长。

    在这样的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的关系中，我感到如同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人一直支持着我，陪伴着我。在这样的陪伴下，我被鼓励着，继续前行，勇敢的去探索和行走自己的路，即便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在一次次的被听到被看见被回应的被抱持过程中，自我从自性中源源不断的获得能量，不断生长。

    在这样的抱持和支持中，我们感受到了爱的期待和信任。我们被激发出来的是面临困难和挫折的勇气。

    这种勇气，伴随我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