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河流

往昔驱赶着你，把你推往这片故地。站在桥上，你依稀可见在这里送走的日子。那时候，你染上了枯坐看河的怪癖。

当河水变冷，柳树枝桠遁入晦暗，鸟儿也不再歌唱。只有山、山上成片的橡子树和矮灌木一如往常。那棵野樱桃树，你总爬上面唱歌，如今它砍去了大半枝桠，独留一枝伸在风里，开着寂寂白花，你为它的命运叹息。没有山茶花、山樱花和野芍药花的傍晚，也不见透骨草大片扇子般的白色碎花。

太阳缓缓落下，黛蓝的天幕稀疏着几颗星辰，黑黑的山宛若汪洋大海里的一个异物，强劲的冷风吹拂着它，你跟它一起移动。河流依旧哗啦着，终于，你像个迟暮的老人，缓缓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离开温热的桥，走向覆满杂草的小道。

它们并不像你记忆里那样了。河比往年更老，混浊且浅薄，两岸爬满了水草。磨得光滑的土路也不见了，河里只见些塑料和枯枝，渠也积满了碎沙，周围长满杂木。像被遗弃因而也被遗忘了的场所，很难称得上是风景。

怎么，短短数年，河边已见不到挑水、泼菜园和洗衣洗菜的人了，连同那些捉蛙和围着蜻蜓打转的孩子。任凭水草疯长，只有你显得多余。

记忆中你不曾少来——可以说几乎在每个放星期的傍晚，你都在这里，可它还是不可避免地萧条下去。你感觉所有的事物都被推着向前，唯独你不合时宜地留在这里。

谁能想到，一条河能关乎什么，你日复一日坐在桥上守望，用心情为它凿饰，那么虔诚，简直就像宗教仪式。可河就是河，最后只能干涸变成沙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