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
## 麦田里的守望
初夏的风掠过麦浪，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金色波涛，空气中弥漫着青麦特有的清香。李麦田坐在田埂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麦穗，目光却越过翻滚的麦浪，投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晓禾，就是在这条路上。
那天，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戴着一顶遮阳帽，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发愁。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扬起一片尘土。晓禾被呛得直咳嗽，手中的地图也随风飘走。麦田二话不说，追着那张地图跑了好远，直到在一条小水沟边才把它按住。他把沾着泥点的地图递过去时，晓禾正弯着腰喘气，白皙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接过地图，连声道谢，眼睛笑成了月牙：“谢谢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麦田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没啥，没啥。”
从那以后，麦田的生活里，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闷葫芦。他会特意绕远路，从学校门口经过，只为看一眼那个在操场上和孩子们嬉戏的身影。他会把自己种的最好的西瓜，偷偷放在晓禾的窗台上，然后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晓禾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憨厚的小伙子。她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会接受他送的瓜果蔬菜，会在傍晚时分，和他一起在麦田边散步，听他讲村里的趣事。
他们之间的默契，像麦田里的麦苗一样，悄无声息地生长着。
麦田记得，有一次晓禾感冒了，声音沙哑，讲课都费劲。第二天，晓禾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罐用野蜂蜜泡的梨汤，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多喝点水，早点好起来。——麦田。”晓禾捧着那罐梨汤，心里暖暖的，比喝了蜜还甜。
晓禾也记得，有一次麦田在田里干活时不小心割伤了手，她特意去镇上买了创可贴和消炎药，跑到麦田里找他。看到麦田满不在乎地用草茎随便缠着伤口，她心疼得不行，板起脸教训他：“这么大的伤口，怎么能这么随便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麦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这些细水长流的点滴。
麦田会用麦秆给她编各种小玩意，小兔子、小蜻蜓、小篮子……虽然编得不算精致，但晓禾都视若珍宝，把它们摆在宿舍的窗台上，成了她房间里最独特的风景。晓禾会给麦田带城里的零食，给他讲城里的故事，教他认一些简单的字。麦田学得很认真，虽然进度很慢，但他知道，这是他和晓禾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语言。
他们一起在麦田里劳作，一起在星空下聊天，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麦田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甚至开始憧憬，等晓禾的支教期满了，他就去城里找她，哪怕从最底层的活干起，他也要和她在一起。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一天，晓禾找到麦田，神情有些凝重。
“麦田，”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可能要回城了。”
麦田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城里有份更好的工作，”晓禾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爸妈希望我能回去。”
麦田沉默了。他知道，晓禾是城里人，迟早是要回去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你……什么时候走？”麦田的声音有些沙哑。
“下个月。”晓禾说。
接下来的日子，麦田变得沉默寡言。他依旧每天去麦田里劳作，依旧每天给晓禾送瓜果蔬菜，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他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在了土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即将到来的离别。
晓禾也看出了麦田的失落，她试图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给不了麦田承诺，也给不了他未来。她只能更加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把他的样子，他的笑容，他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心里。
终于，到了晓禾离开的那天。
麦田早早地就等在村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他娘让他给晓禾带的土特产。篮子的最上面，放着一个用麦秆编成的小兔子，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编得更用心，更精致。
晓禾拖着行李箱，缓缓走来。她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麦田，”晓禾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我走了。”
麦田点点头，把篮子递给她：“路上小心。”
晓禾接过篮子，看到篮子里的小兔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麦田，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麦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晓禾，你……一定要幸福。”
晓禾点点头，转身走向村口的汽车。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对着麦田挥了挥手。
麦田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心里也空落落的。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任由那熟悉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他知道，晓禾走了，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麦田依旧每天去麦田里劳作，只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常常会想起晓禾，想起她灿烂的笑容，想起她清脆的声音，想起她和他一起在麦田边散步的日子。他不知道晓禾在城里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他。他只知道，自己很想她。
又是一个傍晚，麦田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麦穗。他想起晓禾曾说过，这里的夕阳，比城里的好看多了。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人和他一起分享这美丽的夕阳啊。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晓禾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个用麦秆编成的小兔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只是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麦田，”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麦田猛地站起身，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晓禾，你……你怎么回来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晓禾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城里的工作再好，也没有你重要。”
麦田紧紧地抱着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麦田知道，从今以后，他的生活里，再也不会有遗憾了。他的晓禾，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