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行囊

离别的行囊

今日返青，下午在家收拾东西，母亲帮忙张罗。

空气里凝结了一丝离别的沉重，谁也不愿说破。

-你姑给你带的辣椒酱，我帮你倒小瓶子里带着吧，拎着能轻快些。

我说好啊！

然后她翻箱倒柜找出玻璃瓶刷干净擦干水分，把辣椒酱一点点倒入，拧紧盖子，末了还套了一个塑料袋，怕路上撒出。

-家里还有几枚咱家鸡下得蛋，它每天到处跑着吃小虫子，它下的蛋蛋黄可黄了，我煮了给你带着吧？

我说好啊！

仿佛回到多年前读高中住校时，每次周天返校包里总是被她塞满各种农副产品以及零食。

然后她开始把蛋洗净放入锅内，边加水烧火，边开心地说：你从小就爱吃蛋黄，可你弟偏偏爱吃蛋白，你俩搭配真的一点不浪费。

对了，我给你带点芝麻吧？你周末有空的时候，用锅炒了碾碎，做芝麻盐吃。

我说行，然后她又翻出芝麻，用手筛了筛杂质给我放小袋子里装好。

-还有生姜，你伯母给我的一兜，我给你带着点，你腌豆豉用。

-对了，你爱吃的小杭椒，你梅姐家屋前种的，我去摘点给你带着……

然后，她急呼呼地走出去，扯了一把鲜红的辣椒和生姜装在一起。

-带两个苹果路上吃吧？

-再带两个香蕉……

-冰箱里还有大枣，可脆了，我给你带着？

母亲啊，虽然平日里念我花钱大手大脚，可每次离家时，总还是把我当成那个不舍得吃穿的穷学生，所以恨不得把家里能吃的能用的都给我塞到行李里。

前几年刚工作时，性子急，总是嫌弃她的啰嗦和把我行李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很多东西明明可以买到而且价钱也不贵，却非要死命塞到我的行李里，每次拎着坐车时，双臂被拉扯得疼痛不堪，免不了心中抱怨。

可是现在，愿意看着她张罗。愿意拎着满满一兜的东西踏上返程的路，这里装的是她满满的牵挂。

一大早起来洗萝卜切丝剁碎，掺上面粉，炸上一锅香酥的萝卜丸子，最后被放在我的行李箱里。

然后开始搜刮家里的各种东西，恨不得把能装的都装进来。我在一旁看她慌乱地忙碌心中不免酸楚，除了这种方式，母亲还能做些什么给不在身边的女儿呢？除了这种方式，远在外地很少回家的我，还能怎么帮她实现一个母亲的心愿呢？

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两侧是满目干枯的田野和成片的泛着绿的蒜苗。我们一路无言，然后车来了，人很多，母亲悄声对我说：你跟着车子走先挤上去，我在后面帮你提着东西……

人确实很多，多到最后车门关不上，我挤在门口把行李放在脚边，冲她挥手冲她笑，说：妈，回去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不动，只专注地看着我站的位置。

终于车门关上，开始行进。我透过车窗再次向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冲我不自在地笑了一下。我看她在人群中转身，然后，我的泪就下来了。